沈狐嘆氣道:“可憐的虞速,真不知道他在你手下吃了多少苦頭,才不得已說出真相……他原本可是個很牢靠的人哪。”
万俟兮冷冷道:“能用錢收買的人,就不會是什麼牢靠的人。”
沈狐只能苦笑。
謝思瞳尖叫道:“不可能!你們在騙我,我不相信……我姐姐是假死?為什麼?為什麼要假死?”
万俟兮悠悠道:“這個問題就得問站在你面前的這位被傳說成卑鄙無恥薄qíng寡義的負心漢——四少了。”
沈狐摸摸鼻子,嘀咕道:“你知道了多少?”
“基本上已經全部掌握,只差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第三人。”万俟兮直視著他的眼睛道,“我想知道,那個隱藏在整個故事背後主旨這一切發生,令得謝娉婷甘願為他拋棄一切甚至不惜以死來欺瞞天下的真正的qíng郎,是誰?”
謝思瞳已經完全呆住,看看他又看看沈狐,心緒紊亂,不知該信誰才好。
沈狐再度長長地嘆了口氣,愁眉苦臉道:“真是沒有辦法。其實我自認為一向守口如瓶,是天底下最值得信賴和託付秘密的人呢……如果說了,就要失信於人;如果不說,又怕你生氣,真是好苦惱啊好苦惱……”
万俟兮還沒表態,謝思瞳已尖聲大叫了起來:“果然跟你有關係!你快說!我姐姐去哪了?她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連我、她唯一的妹妹都瞞著?害我像個傻子一樣傷心的恨不得替她去死!我是她妹妹啊,親妹妹啊,我們從小感qíng就最好,可她為什麼不告訴我?我竟然、竟然什麼都不知道!她有心上人,我不知道;她假死,我也不知道……你快說!快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別這麼激動,你姐姐不告訴你,就是怕你這個樣子。畢竟,假死逃婚,而且對象又是權傾天下的木小侯爺,多一個人知道,就等於多了一分危險,不但害了自己,更有可能連累全家。你,要那樣的後果嗎?”
謝思瞳頓時收口不再作聲。
沈狐微微一笑,“這就對了嘛。其實你姐姐也未必就刻意瞞了你,也許是她曾經對你說過些什麼,而你卻沒有注意到呢?”
“說過些什麼……”謝思瞳迷惑,苦苦思索道,“她會說些什麼?我想不起來……”
“比如說,她曾經說過如果可以,希望自己以後能到哪裡定居。”
謝思瞳面色一變,似乎想起了些什麼,剛待說話,沈狐又道:“聽說如果對人間還有依戀,魂魄就無法升天,在其生前所留戀的地方徘徊不去,有緣人亦可見到。啊,謝二小姐,不知你是不是個有緣人?”
他輕輕伸袖一拂,謝思瞳頓時向後退了好幾步,停下來時,身上xué道已解。她瞪了兩人一眼,恨恨道:“你們最好說的都是實話,我這就去那看看,如果找不到姐姐,我再回來跟你們算帳!”也不等沈狐回答,扭身急忙忙地跑了。
万俟兮注視著她的背影,緩緩道:“你不該放她走的。”
沈狐笑笑:“怎麼,你還想管她要解藥不成?”
“與解藥無關。但她這一去,免不了又要被人暗中盯上,若找不到謝娉婷也就罷了,若真找到了,只怕是禍不是福。”
沈狐哈的一笑,目露狡黠之色道:“無所謂啊,那就是他們的問題了,反正那個地方是謝二小姐自己想起來的,我可什麼都沒說,與我無關,我不算失信於人。你也說了謝二小姐是個闖禍jīng,留她在此,不知道還會惹出什麼事來,還是譴得越遠越好。而且某個傢伙也太過好命了,攜美隱居在那麼個山清水秀世外桃源的地方,真是讓人心裡不慡,應該找點事qíng給他們做做,免得日子過得太無聊,你說對不對?”
万俟兮開始有些同qíng“某個傢伙”,真不知那位仁兄是哪根神經不對勁,居然會拜託沈狐這種人保守秘密。
沈狐忽想起一事,扭頭正色地問道:“倒是你,覺得好點了嗎?”
万俟兮重重一震,臉刷的變白了。見他這個樣子,沈狐有些吃驚又有些好笑道:“喂喂喂,你該不會是忘了你還在放血排毒吧?”
万俟兮慢慢地抬起左手,傷口處血跡斑駁,暗紅色的血液流下來,跟蜘蛛似地爬在五指間,每一輕顫都是蠕動。他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越抖越厲害,越抖越劇烈,頭往後仰,瞳孔渙散,牙齒因為咬得太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
沈狐原本還是笑嘻嘻漫不經心的,見此qíng形頓時變色,連忙再次抱住他的頭用袖子遮住他的眼睛,沉聲道:“不要看了!不看,什麼都沒有,沒事的……”
万俟兮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臂,額頭冷汗直流,模樣痛苦到了極點。
沈狐不禁露出擔憂之色,柔聲道:“沒事了,不要怕,沒事了……怎麼才可以幫助你?告訴我,要怎樣你才會好受些?”
万俟兮搖了搖頭。
沈狐只好抱緊他,籍由這個擁抱,將溫暖與安定通通傳遞給他。指尖的毒血由原先的紫黑慢慢轉為鮮紅,毒素應該已被bī出了七八成,然而万俟兮的顫抖還在繼續,並且體溫迅速下降,摸上去冰涼一片。如果不是親眼目睹,真是無法置信,平時那麼冷靜沉穩喜怒不形於色的一個人,竟然也會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不知為什麼,在緊張焦慮的同時,卻又有點隱隱的歡喜:之前的万俟兮過於完美,這樣的他反而多了幾份真實,讓人窺見高不可攀的外表下,一片心,柔軟,艷麗,而且多qíng。
“沒事了,不要怕……不要怕,沒事了……”六個字,翻來覆去,一字字,皆是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