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姥姥道:“公子,真有什麼事qíng嗎?”
“沒有。”万俟兮將毛巾往水盆里一放,然後走過去打開房門。門外的曲廊中,掬影倚柱凝望著遠邊yīn沉沉的天空,表qíng複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聽得聲響轉過頭,見到他後連忙站好,躬身行了一禮。
黯淡的晨光蕭索的映著她的眉眼五官,真的……很像宓桑……
万俟兮默默地想:像是成心安排好似的,讓他來到此地,讓他見到她,讓他想起以前一些糟糕的回憶。時光在腦海中重複jiāo疊,都有些快要承受不住。
他在失態前先行撤回視線,別過臉龐淡淡道:“我們走吧。”
蘇姥姥在身後道:“可是公子,你還沒用早飯!”
“不用了。我們走吧。”
掬影定定地望著他,半響後,再行一禮,轉身帶路。兩人都沒再說話,就那樣沉默地穿過中心湖,一路往西,彎彎繞繞,最後停在一處小院落前。
整個將軍府,屬此院最是偏僻,雜糙叢生,一株婆娑梅已經完全枯死,映著掉了漆的綠窗,景色看上去非常荒蕪。而且門前半個把守的人都沒有,淒清如此,足見題柔此時的處境。
万俟兮的眼珠變得越發深沉了起來。
這時屋中傳來一陣碎裂聲,一個女人的聲音嘶喊道:“我不喝!我不喝!這些湯里肯定都摻了毒藥,要害我,要讓我沒了寶寶,我不喝——”
掬影頓時面色一白,搶先推門而入。
万俟兮跟了進去,但見屋中擺設極為簡單,一女子披頭散髮的擁被瑟縮在chuáng角,緊緊抓著chuáng柱,眼中儘是防備警惕之色。地上,湯汁流了一地,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正在收拾湯碗碎片,看見掬影,眼圈先自紅了:“掬影姐姐,題柔姐姐她……”
“好了,這裡jiāo給我,纖兒你先下去吧。”掬影接過她手中的掃帚,將碎片掃入簸箕中,然後走到桌旁,拿起藥罐重新倒藥。
chuáng上的女子見她這樣,開始發抖,目光里儘是乞求之色道:“不要……妹妹,你放了我吧,我不要喝。我怕那些湯都是有毒的,夫人肯定在裡面下了藥,你不知道而已。我一喝就完了,寶寶就沒有了……不要bī我,妹妹,不要bī我……”
掬影恍未聽聞地倒好藥,當著她的面咕嚕咕嚕喝下一半,“我也喝了,如果有毒,我陪你一起。”
“不,不,不要……”題柔還在抗拒,掬影已走過去一把卡住她的下頜,竟毫不憐惜地將那碗湯一股兒倒入她口中。題柔拼命掙扎,但不通武功的她怎會是妹妹的對手,直嗆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不要!好苦,妹妹,好苦!不要……”
掬影麻木地等她把湯全部喝完後才鬆開手,題柔得到自由,立刻嚎啕大哭了起來:“你居然這樣對我……你居然這樣對我……”
掬影冷叱道:“閉嘴!”
題柔頓時嚇了一跳,怯怯地看著她,雖然還在哽咽,但聲勢明顯小了很多。她雖不及妹妹絕麗,可勝在溫婉柔媚,眉眼間倒與屈錦有幾分相似。
万俟兮輕皺了下眉——莫非沈沐就是因此才與這名婢女有了肌膚之親?發現這一點後,心中那種壓抑的感覺又沉了幾分。
真不知道是該說沈大將軍多qíng的好,還是薄倖的好。只可憐了那些長得像屈錦的女人:宓妃色、沈狐的生母雲氏,以及眼前的這個題柔,永遠都要生活在元配的yīn影下。
掬影深吸口氣,轉身介紹道:“姐姐,這位是万俟世家的璇璣公子,特來問你……”她的話還沒說完,題柔已從chuáng上撲過來,一把抓住万俟兮的袖子道:“你就是璇璣公子万俟兮?万俟兮就是你?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我沒有偷鐲子,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冤枉的!公子你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夫人要我死,她要害我,我真的是清白的……”
掬影連忙將她拉開,沉聲道:“姐姐,別胡鬧!”
題柔不依,死命的甩開她的手,再度撲上來揪住万俟兮的袍子道:“公子,大家都說你最英明,天底下沒有你破不了的案子,求你救我,求你救救我,還有我肚子裡的寶寶……”
“姐姐!”掬影又是窘迫又是氣惱,還待攔阻,万俟兮輕輕格開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然後伸手扶起題柔,以一種非常溫柔的姿態將她攙到chuáng邊,聲音輕軟的像母親在哄嬰兒:“我知道了,你先坐下。”
掬影心中一悸,手腳都開始無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她見識過万俟兮溫柔的樣子!在孔雀樓里,在審問那兩個女刺客時,他就是這樣溫柔的,他的溫柔是假象,遠遠比一切嚴刑毒打都要可怕!完了……這下姐姐真的完了……
意識到這點,胸口就像被人刺了一刀,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疼得無以復加。
万俟兮從袖子裡取出一隻小小的銀匣子,側身坐到chuáng沿上,對題柔道:“藥很苦,對不對?”
題柔睜著一雙大眼睛呆呆地望著他,好半天,才點了點頭。
万俟兮打開匣子,從裡面取出一對銀筷,如昨夜蘇姥姥餵他那樣的將蜜餞夾到她嘴邊,柔聲道:“吃一顆看看。”
掬影的手在身側一下子握緊,儘管明知不太可能,卻仍是無法避免的想——這裡面,會不會放了什麼毒藥?
相比她的緊張焦慮,題柔則要顯得平靜得多,眼中戒備之色逐漸淡去,最後竟乖乖張口將那顆蜜餞吃了下去。
“好吃嗎?”万俟兮取過一旁的帕子,替她擦去唇邊的殘汁,這一幕落在掬影眼中,更是說不出的詭異:是yīn謀吧?他心裡到底在算計些什麼?為什麼對姐姐這麼好?他不是站在夫人那邊的嗎?他應該是接了夫人的委託來盤問姐姐的,甚至於用刑,也絲毫不奇怪啊……那麼,他是在做戲吧?一定別有所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