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兮輕輕地搖了搖頭,吸了口氣道:“是的,就是這樣。關於你中毒期間的記憶我沒什麼可以告訴你的,不過,並不是每件事都有答案,即使得到了答案也不意味著就是幸福。有時候,不知道比知道好。”
“幸不幸福我想應該由我自己來判斷,謝謝閣下的忠告。打攪了,告辭。”沈狐淡淡地說完這句話後,疏冷的一拱手,便轉身離開。
他的腳步聲由近而遠,變得越來越模糊。
万俟兮定定地望著湖面,湖面堅硬冰寒,然後,一點點cháo濕、一點點霧氣,便從與湖面一樣堅硬冰寒的眼睛裡升了起來。
“錯過了我這個天下第一的沈四少,你……可不要後悔啊……”
這個少年愛過她。
這個少年愛過她……
而今,詩已殘,酒堪盡,雪融無痕跡。
*** ***
麟之趾,振振公子,於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於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於嗟麟兮。
麟趾鐲,詞出《詩經·南周》,讚譽貴族子孫繁衍,才賢如麒麟之足,誠實仁厚。
而今,這對引發一切事端的鐲子就擺放在書桌之上,水晶燈罩里透出的燈光直將它的每個部分都照得清清楚楚,沒有絲毫死角。
鐲身雕琢成鳳凰的樣子,頭與尾部巧妙相銜,翎翼處鑲有水滴狀寶石,鳳凰的眼睛則是兩顆圓潤晶瑩的南海檀珠,再加之五色天石本身的色澤,輕輕拿起,便流光溢彩,絢爛之極。
万俟兮放下鐲子,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靜靜地望著立在堂中的中年男子,目光輕淡,卻又充滿探究之意。
身穿藍色綢衫的高瘦男子垂下頭,極力想表現得鎮定些,但微顫的手指依舊泄露了內心的不安。一旁的蘇姥姥看在眼裡,有些想笑,又有些感慨:万俟一族還真是“惡”名在外,只不過是回個話而已,居然就怕成這個樣子。
万俟兮撫摩著碧玉指環,開口道:“李掌柜。”
藍衫男子頓時整個人一悚,連忙應道:“是是,璇璣公子有何吩咐?”
“請你將當日收購此鐲的qíng形詳細的說一遍。”
“是是。”李掌柜想了想,講述道,“小的是博雅齋邊塞十六州分號的總掌柜,平日裡都只在‘白雀樓’里待著。那天晚上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便命夥計早早收鋪關店,正跟帳房先生在核算帳目時,聽見外面有人拍門。”
万俟兮揚眉道:“哪天晚上?”
“呃……是這個月初三。”
万俟兮嗯了一聲,不再問話。
“夥計開了門,外面站著一個身穿斗篷的人,說有寶貝要賣,問我們有沒有興趣。夥計便放他進來,我問他是什麼寶貝,他拿出一隻被雨淋得濕嗒嗒的包袱,包袱里裝的,就是這對鐲子。”
“描述一下他的樣子。”
“是。我當時見這對鐲子如此寶貴,而那人卻從頭到腳都裹在斗篷里,連臉都看不太清,神秘兮兮的,怕貨來源不正,不太敢收。那人看出了我的擔慮,便哈哈一笑,將帽子翻開,我一見之下,大驚失色,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是沈四少爺!”
蘇姥姥cha話道:“你認得沈狐?”
李掌柜笑了笑道:“像做我們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眼睛得亮,邊塞十六州里但凡有點頭臉的人物都得認識,這樣一來,門路自然也就寬了。再加上沈四少爺這種出手大方又愛享樂的富家少爺,正是我們求之不得的顧客……因此一看見是他,我便放心了,只道是富家少爺們為了互相攀比炫耀,用金如土,一時間手頭不方便也是有的,他們大多都是從自個家裡拿了東西來賣,即使被家人發覺,也最多一通責罵,決計不會牽扯上什麼官司。於是就心安理得的收了這副鐲子。”
蘇姥姥道:“買了多少錢?”
“三千兩銀子。”
“這筆買賣真是不錯。”
李掌柜哭喪著臉道:“老夫人真是折煞小的了,小的要知道這鐲子是沈府的鎮府之寶,是主母當家的象徵,打死小的也不敢收這鐲子呀!唉唉唉,四少爺這回可是害苦我囉!”
蘇姥姥見話問的差不多了,又見那李掌柜雙眼布滿血絲,想必是連夜騎馬而來,也該讓人家下去歇息歇息時,万俟兮卻繼續問道:“你們蔡老闆還好麼?”
“托公子的福,我們老闆最近還算安好。”
万俟兮拿起茶盞淺呷了一口,表qíng隨意,“他的事qíng解決了麼?”
李掌柜微一沉吟,答道:“老闆沒說,他自有他的主意,有些事我們下人也不方便cha嘴。”
“哦?”万俟兮露出驚訝之色,挑起眉毛道,“他連要與福榮齋聯手,在邊塞十六州再開七家分號的事都沒跟你提?”
李掌柜呆了一下,但很快笑道:“原來公子指的是這件事,這個嘛……合作尚在商談中,應該沒什麼變故。”
万俟兮放下茶盞,微微一笑道:“那就好,見到蔡老闆請代為問好。姥姥,帶李掌柜去隔壁客房休息。”
李掌柜躬身行禮,蘇姥姥上前為他打開房門,正當他的左腳跨過門檻,而右腳將抬未抬之際,万俟兮突然從書桌後飛起,右手如爪,狠狠抓向他的後頸!
她這一擊事出突然,又迅疾如電,根本毫無可避,眼看李掌柜就要手要擒來,誰知他突然手臂一長,將蘇姥姥反手扣住拖於身前,如此一來,万俟兮只得硬生生的中途換招,改為踢出一旁的一把椅子,另一隻手拂他手腕。
李掌柜見那一拂看似輕描淡寫,毫無力道,但如果真被拂中,只怕整條右臂都會報廢,連忙將蘇姥姥順勢往万俟兮面前用力一推,自己轉身便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