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了,過了好一會兒,聽到炳傑小聲問:“你和伊先生一起喝過咖啡?”
我問:“什麼?”他聲音是非常小的。
他說:“沒有什麼。”
我笑了,說:“別把人想得那麼壞。”
他嘆一口氣,“這不像我。我太在乎你了,嵐,你是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他對我在乎到我懷疑他對我幻想大於愛qíng了。
於是很不放心,不肯遷就。
當然他不喜歡伊弘。他看不起他,他定是覺得那小子除了漂亮就是會替他老子花錢,紈絝子弟一個。我雖然不贊同,但也暫時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他開車送我去母親家。
快到下班高峰期,路上已經有點擠,炳傑本可以讓車自己開,可有了剛才的不愉快,不想說話,全神貫注地開車。
車剛下德康立jiāo橋,這一段路上的車都看到了那場車禍的發生。一輛小車yù超車,左轉,與後面的車撞做一堆。頓時jiāo通堵塞。
我們的車開得較前,事故一發生,炳傑立刻剎車,跟在我們後面的車來不及反應,立刻撞上了我們的車尾。
瑪萊巴的jiāo通永遠為人不齒。
我和炳傑急忙下車。後面車上下來一個婦人,大吵大鬧。炳傑過去和她理論。他最擅長打發人,尤其這那樣的中年婦女。
我對炳傑喊:“算了,一個車燈,我們賠給她。”
到處都是喇叭聲,炳傑並沒有聽見。那個婦人臉塗得死白,一張血盆大口。就是有些女人,一到那個年紀就會變成這個樣子,仿佛是給詛咒了一般,實在可怕。
我看這樣子,至少要堵上一個小時,於是打算放棄車子徒步走開。這時,我感覺到有一個什麼東西抵上了我的背。
有人在我身後說:“林小姐,不要作聲,請你和我們走一趟。”
炳傑正在給那個婦人名片。他沒有往這裡看。
他們將我帶上了停一旁的磁懸浮車。我坐進去的那一刻,炳傑才忙完,轉過頭來看到我,露出不解的神qíng。然後車門關上了,車輕易離開了車龍,開上磁懸浮的軌道。
他也許會奇怪片刻,然後明白過來。可他能做什麼?
我一直都不習慣坐磁懸浮車,覺得不塌實,頭會暈。那幫人又把車開得飛快,我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手緊抓著裙子,閉著眼。我也不敢吵鬧,他們可以隨時把我從這車上丟下去,磁軌下面是瑪萊巴的東海,每年都有水母毒死人的事件發生。
我難受得要死,心想完了,真是完了。不等他們把我綁架到目的地,我都已經暈死了。我的生活,我的前途,一切都沒有了。我來到這個世上不過25年,什麼事業都沒有做出,對社會也沒有傑出貢獻就死了。過個幾年連親人都不會記得我。
啊!還有炳傑,我愈加惶恐。我真的該嫁給他,然後可以名正言順得跟著他走,離開這裡的一切人和事。非要在這時候才想明白嗎?用命換覺悟?
這也太不值得了!
車一直開到小島群。這裡是瑪萊巴的有錢人的度假區,碧藍的大海中鑲嵌著的翠綠小島,如同藍綢緞上撒了一把玉綠石。一個島一個主人,這裡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私家別墅。
車停在了其中一座鳥語花香的島上。我給帶進一個中國古式的大宅第里,就是那種私家園林,非常美的。
水榭上放一張棋盤,我一看,是著名的竹青齋棋局之一,叫桂子飄香。紅子略有些吃緊,再不調度,怕要敗。
我自言自語道:“這個車走得唐突,對方把這個兵一挪,就可以用pào轟了它。”
身後有一男子朗聲道:“林小姐原來也是懂棋的人,難得!”
來者是個60開外的老年人,保養得好,但頭髮稀疏,也許實際年齡有70了。穿唐衫,看走路,是個練家子。我隱約知道他是什麼身份了。
我靜靜站著不說話。他卻和善地笑著對我說:“鄙人姓莊。林小姐,剛才唐突了。”
“莊先生,”我說,“您這樣請我來,為著什麼重要的事?”
他說:“重要的事沒有,只是想請林小姐來喝茶。林小姐會下棋?”
“朋友略教過一二。”炳傑以前對我集訓過琴棋書畫。
他招呼我坐下,“不知道小姐是否願意陪老夫下一盤。”
我也找不到其他事做,更不可能學其他女人大哭大鬧,只得坐下。
莊先生的棋技並不很好,我因氣憤他的綁架,故處處出狠招,第一局就將了他的軍。
他撫掌大笑起來:“林小姐聰穎過人,就是年輕氣盛。”
我冷笑一聲:“象棋最有意思,馬行日,相行田,本井水不犯河水,可一旦相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莊老先生明白我話里的意思,笑笑,“城中名媛里,如林小姐般出色的實在是少。”
說老實話,我給他稱讚得非常舒心的。
又下了三局,因為已經出了氣,一直讓他,一敗一勝一和。是爛棋,很沒意思,我一直無jīng打采。下人上了茶,是宣蘭的茗片,我只管當水喝。
莊老先生帶我去看他的書房,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套庚辰本紅樓夢,頓時愛不釋手。炳傑早說過有這東西,並且滿世界找,居然給我看到了。可這畢竟是別人的書。
莊老先生看著我笑笑,“是本好書。”
“是。”我把書放回去,“就是故事太悲傷。”
“繁華如夢,徒留下糙。”
“先生請我來只是為了下棋看書?”我問
老狐狸哈哈笑,也搞不懂我的話有什麼好笑的。他顧左右而言他,道:“這時候蛋糕正出爐,我這有少糖的藍莓蛋糕,最適合女孩子吃。”他招呼我吃午茶。
我很不耐煩,按著xing子。
我們回水榭的時候糕點已經擺上了,茶已經新斟好。莊先生端起來一聞,微笑著說:“莊二嫂pào的茶最好了,總有淡淡杏仁香。”
我一驚,眼看他就要把茶送入口,立刻一揮手將他手中的茶杯打落在地上。
茶杯破裂的聲音讓我頭皮好一陣發麻,心臟跳亂了幾下。
保鏢和副手沖了過來。
我鎮定下來,看一眼倒地上的茶,說:“杏仁香,那是砒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