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沒看到宋君行,也沒看到林尼。他轉頭去瞧自己的床,奧維德似乎覺得冷, 把薄被蓋到了下巴上,整個人像是埋在被子裡似的,只有半張臉和一頭亂糟糟的金色頭髮露在外面。
「江徹!」唐墨把灑出來的花又撿回了籃子裡,沖二樓的江徹喊,「你給我們再做一次布丁好吧?宋君行說這些花是甜的,很香。」
確實很香,江徹聞到了。
他披上外套,手在窗沿上一撐,直接從沒有護欄的窗戶里翻了出去,穩穩落在地面上。
唐墨和皮耶爾都被他嚇了一跳:「這麼高!」
「不高。」江徹低聲應道。他拍了拍手,站起來,大步朝著唐墨走去。
昨夜知道江徹的妹妹可能在飛景艦上之後,唐墨和皮耶爾都沒能找到機會跟江徹說話。兩人看著江徹走過來,神情都有些不安。
江徹伸出雙臂,一下就把兩人的腦袋抱進了自己懷裡。唐墨和皮耶爾猝不及防,撞到了一起。
「布丁的材料現在是沒有了,我給你們做別的。」他揉著唐墨和皮耶爾的頭髮。兩人都不是長發,皮耶爾的頭髮比奧維德還卷,唐墨則是一頭短而利落的黑髮,因為旅行,現在已經長到了耳朵下。
江徹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不知為什麼,看到鳳凰號之後,他心情起了一些變化。
昨晚睡前他讓奧維德關燈,奧維德關了。就著窗外星光,江徹發現自己的恐懼已經沒有那麼強烈,就像是有更重要的、更迫在眉睫的事情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讓他沒辦法再去認真體會黑暗。
奧維德明明困了,他見到他打呵欠——但他不肯睡,一直縮在自己身邊嘰嘰咕咕地說話。說著說著,還唱起了音調古怪的歌謠。
江徹問他這是什麼歌。奧維德說這是他在研究中心生活的時候常常聽到的一首童謠,夜間臨睡前,廣播會播放它。住著幾十個克隆體的房間裡,小孩子們小聲說話,然後在歌聲里慢慢入睡。
「有個孩子被精靈帶走了,他的母親在山川和森林裡找他。花了十年找到精靈居住的地方時,那孩子已經長大,已經不認識他的母親了。」奧維德給他解釋,「精靈們把那個老媽媽驅趕出城堡,老媽媽就在城堡外哭了很久,她把眼睛都哭掉了。眼睛被具有魔力的土地吃了進去。」
江徹:「……你小時候睡覺前就聽這種歌?」
奧維德:「很感人的。管轄大地的精靈被這個老媽媽感動了,它讓大地日夜頌唱著這個故事。那個孩子終於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他跑出去找她,但是他媽媽已經失望地離開了。」
江徹抓了抓奧維德的頭髮。他發現自己漸漸開始依賴奧維德不知是有心或無意要跟自己貼近的這種親密。
「然後呢?」
「他回到自己的家鄉,在山腳的小破房子裡找到了蒼老的母親。大地精靈把眼睛還給了老媽媽,她看到了自己已經長大的孩子。」奧維德閉上了眼睛,小聲說,「這首歌就是大地精靈唱的。」
江徹不覺得這是個可怕的故事了。他想像著在那些濃綠的森林裡,奔走的人類和精靈。奧維德說過他的故鄉都是山地,他是否也曾經在那樣的地方穿行和尋找過?這樣的想像讓江徹覺得很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