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尼和奧維德對視一眼,齊齊低頭問他:「你跟著我們走?」
皮耶爾很平靜。林尼還能記起昨晚他難過的表情和在自己肩上大哭的樣子。可現在的皮耶爾確實很平靜——在一開始得知自己已經成為「叛逃者」之後他是驚訝過的,但這驚訝很快過去,他神情堅定沉穩,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悲傷。
「我的家族不會因我蒙羞。」皮耶爾看著林尼和奧維德,「我的父母和兄姐都會為我驕傲。」
他把手放在左胸上。手心下方是一枚藍色的畢業徽章。他的成績不夠好,沒有資格獲得橙紅色的優秀畢業生徽章,但無論是哪一種徽章,上面都刻著鳳凰號和馬賽。
每一個從馬賽航天航空學院畢業的年輕人,都將這顆星球放在了心臟之上。
「我問過我的導師,『我發誓,我將永遠忠誠』是什麼意思。我們要對誰忠誠。」皮耶爾小聲地說。
他的導師是一位紅髮的中年婦人,左胸同樣別著一枚畢業徽章,是橙紅色的。她曾經是馬賽艦隊的情報組成員,在一次與掠奪者的戰鬥中受了重傷,終生都要坐在輪椅上活動。
皮耶爾,你要知道,每個有資格、有能力進入學院的學生,他都是很特別的——紅髮的女人將藍色的徽章別到他的制服上——和馬賽這個星球上的其他人相比,你們擁有更豐厚的財力,能享受到更優質的教育,未來也有更多的可能性。你享受了更好的,你就必須要承擔更多的。
「我將永遠忠誠」,是對馬賽艦隊的忠誠,也是對自己所屬國家的忠誠。但導師告訴皮耶爾,更重要的是,他必須要對自己的靈魂以及整個人類表達忠誠。
不是所有人類都有這樣的榮幸和能力,能夠脫離地面的引力束縛,進入宇宙。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像艦隊成員一樣,能夠操縱著星際艦艇這樣的龐然大物,在星宇之中飛行。
擁有更多,就必然要承擔更多。這是鐵一樣的規律。
佩戴著學院畢業徽章的人,他們在未來會承擔起極重的責任。因而不能猶豫,不可莽撞。
他們離開地面,飛入太空,負擔的是整個人類的希望。
這種希望高於一切,甚至高於艦隊和馬賽。
「我的家族是一個偉大的家族,有過許許多多真正的偉人。」皮耶爾的手輕輕顫抖,緊緊按在自己的左胸上,藍色的畢業徽章似乎在發熱,灼燙著他的手心,「他們會為我驕傲。」
如果西塞羅看到的未來是真的,如果掠奪者真的會出動巨量艦艇包圍馬賽,並且對馬賽進行毀滅式的轟炸,那麼他們這幾個人就顯得尤為重要——開闢出新的航路,前往地球,找到援兵。
皮耶爾頓了頓,堅定開口。
「我發誓,我將永遠忠誠。」
唐墨在山坡上摘花,再抬頭時發現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阿努比斯有一半沉沒於地平線下,另一半還在煌煌地散發熱力。而在天空的另一側,已經能看到遙遠的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