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晨是任意的孩子。任意製造了你,然後把自己孩子的外形給了你。」
他覺得自己明白了。飛廉無疑是任意和她的團隊最優秀的作品,而她選擇了讓這個作品擁有和自己孩子一樣的外形,這並不難理解。
「張曉晨也應該是一個優秀的孩子,和你一樣,健康,快樂,這個年紀應該還在讀書。」江徹說,「任意在你身上複製了他。」
「談不上優秀。他當時十六歲……」眼神柔和的少年有些緊張,像是在揭開某個不得了的大秘密,但口吻又和平時一樣冷靜平淡,「……是一個絕對不可能進入『大撤退』的自閉症患者。」
第69章 飛廉(3)
和丈夫同在亞洲區人工智慧研製實驗中心工作的任意, 是艦艇使用的人工智慧主要的研發人員。
她是鳳凰號AI研發團隊的核心, 連「飛廉」這個名字也是她起的。
因而飛廉的外形,也是在她的強烈要求下通過的。
團隊的人並沒有對這位母親的請求提出任何異議, 他們甚至和她一起觀察張曉晨的行為模式和活動細節, 再把這些細節一一呈現到AI的系統里。
張曉晨是一個很普通的自閉症患者, 他跟世界上絕大多數的自閉症病人一樣,沒有任何音樂、數字、美術的天賦, 每天都在重複同樣的刻板行為, 無法解讀和表達自己的情緒,甚至於, 他一生中唯一能說的三個單詞, 就是「媽媽」「爸爸」和「星星」。
鳳凰號AI研發團隊裡的人和任意共事了幾十年, 他們熟悉任意,也熟悉張曉晨。
在飛廉的系統里,儲存著很多和張曉晨與任意相關的資料。他們用這些資料來豐富飛廉的性格,讓他去理解人和人的關係, 並且「更像」張曉晨。
在這些資料里, 有許多任意獨自一人對AI說的話。她就像對著一個傾聽者, 低沉而緩慢地跟飛廉講述張曉晨的故事。
「很漫長……很漫長的絕望。」被飛廉稱為「母親」的女人在他的記憶里低聲哭泣,「他小的時候我們還抱著希望的,和他一起康復的孩子,有些學會了說話,有些能去小學上學了。可是曉晨不行……我和老張根本不知道他每一個動作意味著什麼,這跟我們學習到的完全不一樣。太絕望了……康復老師也不敢跟我們說他會變好, 每個人都要裝作極其有耐心,可我還是會崩潰。」
為什麼會生下這樣的孩子呢?任意本身並不是研究醫學的,她的丈夫也不是。兩人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去研讀醫學書籍,但沒有任何一本書能給出答案。
他們不敢再要一個孩子。害怕那會是第二個張曉晨,更害怕那會分薄他們在張曉晨身上花費的時間。
「想過去死。」任意坐在只屬於她自己的辦公室里,四面昏暗,她拉緊了所有的百葉窗,只有終端機屏幕的光亮照在她臉上。她神情沉穩,語調平靜,把那句話又重複了一次——「我們都想過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