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林尼、皮耶爾都吃不慣大米。江徹拒絕了:「做麵包太麻煩,而且來不及了。吃完這一頓我們就得停靠老黃。」
奧維德坐在料理台前,嘆了一口氣,裝作不經意地拂了拂右肩上不存在的灰塵。艦內溫度適宜,奧維德現在沒有穿上衣,袒露出肌肉結實的手臂、肩背和腰腹。而在他身上最醒目的,無疑是正綑紮著傷口的醫用繃帶。
扎得還挺不錯。江徹得意地想。
「好吧,等回來了給你做。」江徹答應了。
裹了薄澱粉的牛肉粒倒進了鍋里,才一沾上鍋底的油,立刻滋滋作響,啪啪地濺出摻雜著水珠的油星來。
奧維德大蜜蜂打過掠奪者也捅過,結果被這油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走遠點兒。」江徹說,「去幫我看看飯怎樣了。」
飯快蒸好的時候,牛肉粒也炒好了。由於被澱粉裹著,肉里本身的水分幾乎都被肉質纖維鎖在了裡頭,能看到牛肉裡間隔著薄且細的經絡,像是粗糙山谷里一道不太清明的長溪。
快炒的時候還加了生抽和料酒,還有糖和鹽,調料的滋味被牛肉的香味裹挾著,伴著熱氣滾滾冒出。
奧維德一聞到這味道就已經知道肯定好吃。他右手還不能抬起,只能做些小動作,艱難地舀出六碗米飯之後,全排在了江徹的面前。
江徹先將切絲炒好的洋蔥蓋在飯上,厚厚鋪了一層,隨即才小心夾起鍋中牛肉粒,仔細地放在洋蔥之上。
等牛肉粒全都歸置好了,再把鍋里的汁水分別倒在肉粒上。
汁水裡都是牛肉滋味,濃稠厚重地堆在肉粒上頭,一點點軟塌下去,滑過方方正正的肉身,落到同樣帶著熱量的洋蔥上。
「你又做了什麼!」宋君行和唐墨從外面衝進來,「駕駛艙里都聞到香味了!」
飛廉跟在兩人身後慢吞吞步入。他此時才覺得遺憾:任意夫婦始終沒能研製出讓人工智慧具有嗅覺的方法。他知道「香」是什麼意思,但沒法切身體會。
宋君行伸手去拿牛肉,在奧維德用筷子攻擊之前迅速收回,往嘴巴里扔了一塊肉。
先是舌尖被燙了一下,隨即上顎一疼,也是被肉塊的熱度燙到了。
但在燙之外,味蕾還是第一時間分辨並向大腦傳遞了豐富的、由鹹、甜、辣共同構成的複雜滋味。已經死去的、被冷凍許久的肉塊,在熱火熱油與鍋鏟之間重新煥發勃勃生機,那味道竟然和新鮮牛肉也相差無幾。江徹的調味和恰到好處的火候彌補了可能出現的所有不足,牛肉粒不至於太軟嫩,也不至於太韌,恰好便懸停在了「極好吃」的區間裡。
「——太、太好吃了!」宋君行被燙出一嘴巴口水,哇啦哇啦地說著含糊不清的話,「這麼大顆的肉……還這麼嫩,這麼入味……就是太燙了。」
沒人對他表示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