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奇妙了。他心想,真是太奇妙了。他們明明身處一個不需要顧念過去的空間,他也在勸說這位年輕的複製人忘記過去——可是原來每一個人的過去都是不可抹去的。它深深地、深深地刻在靈魂之中,潛藏在骨血裡頭。
沒有誰能拋棄過去而活下來。
「奧維德。」西塞羅低聲說,「你要永遠記住,你是一個複製人。這是你的身份,你不能忘記,你也不能抹去。」
奧維德呆呆看著他,像一頭迷惘的小鹿。
「可是……」
「你是複製人,我也是複製人。我們都是被製造出來的。」奧維德按著他的肩膀,盯著他藍色的眼珠,一字字地說,「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氣。
「江徹是地球人,飛廉和琥珀是AI。你和我是複製人,林尼、柏葉,還有我親愛的達西,他們是最普通的那一類人。」西塞羅所說的像是一個問題,可奧維德無法回答,「小孩,那又怎麼樣呢?你看我們身邊還有一個亞爾蘭斯星域,你們甚至遇上過掠奪者。這不就是宇宙嗎?各種各樣的人,各類我們見過沒見過的事情。所有生物都在這個空間裡,我們彼此似乎是不同的,但根本上卻是一樣的。」
他的聲音低沉,讓奧維德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古老傳說中,詠唱歌謠的詩人或者巫師。
「我們都是宇宙的產物,是星星的塵埃。」
江徹歸置好柏葉送他的東西之後,回房間裡躺了一會兒。
他睡不著了。
已經習慣身邊躺著奧維德,現在奧維德不在,他覺得渾身不適應。
真可怕。江徹坐在床上,在頭腦里進行了一番激烈的哲學家的思考。
思考結束之後,他欣然接受了自己也許已經離不開奧維德這個事實,開始重新整理床鋪,等待奧維德回來。
奧維德進入房間時,先看到的就是江徹裸露的背部。他脫了上衣,正蹲在床邊翻找自己的行李。
江徹的背上有一個暗灰色的傷痕,雖然奧維德觸摸不到任何突起或損傷的痕跡,但那片平滑的皮膚上卻有一片星雲一般的輻射狀斑紋,如同技藝高超的紋身師的作品。
他問過江徹那是什麼,江徹說這是在冷凍倉中醒來之後才發現的。這是遭受過宇宙輻射的痕跡,也正因為這個痕跡,江徹才被剔除出了基因存續計劃。
「說什麼了?說這麼久。」江徹回頭看他一眼,又繼續在行李里翻個不停,「你還記得之前裝醉蛋那個罐子嗎?等我們的辣椒長好了,我也做一罐子辣椒油放著,不比白鷺的差。白鷺那些辣椒油雖然也不錯,但香味欠了一點點,還是我們自己種的比較帶勁。你下次如果見到唐墨和皮耶爾去培育室,一定記得提醒他倆,別一天到晚摸辣椒摸個不停。摸太多了長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