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林尼。」飛廉說,「是奧維德。」
奧維德跟西塞羅打招呼的時候,他說的是這樣一句話——「我也是複製人」。
西塞羅一開始還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隨後在看到奧維德神情之後,他理解了。
眼前的青年不是白鷺空間站上的複製人,而是從馬賽過來的複製人。
而且,是那種最低級別的,為醫療目的而製造的複製人。
「事實上,在白鷺空間站里,我們沒有人會刻意提起複製人這個話題。」西塞羅說。
他帶奧維德走進了白鷺的酒吧,給他點了一杯雞尾酒。淺金色酒液盛裝在細長的圓柱形酒杯里,隨著他的動作,一片薄荷葉在酒上浮蕩。
「你看,這兒都是複製人。」西塞羅看著酒吧內部說。
酒吧里三三兩兩地坐著不同的人,舞台上一位光頭青年正在彈奏鋼琴,他的半張臉都被複雜而精緻的紋身覆蓋了。
「他和你一樣,也是因醫療目的而製造出來的複製人。」西塞羅指著那位琴師說,「他的一隻眼睛被移植了,所以他用紋身來掩飾空缺的眼睛。原本他的命運跟其餘的醫療目的複製人不會有什麼不同,但很幸運,他的耳朵特別靈敏。李斯賴特將軍在查閱基地資料的時候,把他選了出來。他那時候只有七歲。」
第一批抵達白鷺空間站的人全都是被李斯賴特將軍選出來的複製人。
但現在在白鷺空間站上生活的人員,已經比之前多出了不少。他們在這裡戀愛,以自由的方式結合,生下孩子,隨後孩子長大,仍舊在空間站里生活和工作。
「琥珀說得好,白鷺空間站就像一顆宇宙里的流浪行星。」西塞羅說,「雖然冠以流浪之名,但我們很自由。沒有人會在意誰是複製人,誰不是。你能分辨出來嗎?你也不能。」
奧維德一直沒有說話。他那杯酒入口的時候很甜,但滾入喉中了,胸膛里會漸漸熱起來。
「區分這一切有什麼意義呢?你完全可以忘記自己複製人的身份……」西塞羅按了按他的頭髮,柔軟的、打卷的金色髮絲纏繞在他已經粗糙的手指上,他突然有一種陌生的憂傷,被這位從馬賽遠道而來的客人引了出來。
就連面對著林尼西塞羅也能保持冷靜,但此時此刻,與奧維德在這安靜的處所裡面對面,西塞羅無法讓心頭古怪的感覺消失。
他在想,此時此刻開導這位複製人的自己,是否與當年勸說自己的李斯賴特將軍是一樣的。
「……站長?」奧維德沒有等到西塞羅的下一句話,只是看到西塞羅默默地看著自己。
西塞羅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腦袋,露出了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