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髮出顫抖的聲音：「池蘊,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聽不明白麼？」女人此刻孤身站在天台，死水無波地瞭望高樓之下,被迷霧遮擋的暗景,她目色極寒，「還是說,你又要怪我太口無遮攔？明明只是好心給我介紹急需救治的病人,我卻咄咄逼人地來質問你，還不給你解釋的機會，甚至不能理解你這個每天只為守護好你肚子裡這得來不易的一胎，單單純純討好新家庭的高齡孕婦,究竟做錯了什麼的，是麼？」
「......」李佩華沒說話。
池蘊冷笑更重。她現在豎起渾身的刺,過往的所有匯聚成傷疤,仿佛真的隨時會全部撕裂給她看,而那些刺,她也保證會全都攻擊她身上。
「李佩華,拿捏人性的軟弱,你真以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麼？」
池蘊盯著她問：「還是說,你想讓韓家人都遷怒於我,這樣你就能安全？畢竟我才是當年那起本該救人卻意外間接成為害死那家妹妹的殺人兇手，池靖和的親生女兒？而你不過是一個繼母,繼母都三婚了，還懷孕了,完全能避開這身騷？」
「池蘊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到這一刻，李佩華還想裝軟弱，以換取曾經池蘊給過她的同情，「我這些年每個月該打給韓家人的賠償金，都一分不少。當年出了那樣的事，小姑娘癌晚期，救不好韓家人去醫院去鬧，最後鬧到要跳樓，是你爸爸被分配去處理這個糾紛的。我怎麼能預料到小姑娘跳樓，你爸爸明明都拉住她了，但小姑娘找死還要拉個墊背的，非把你爸爸拽下去一起摔下樓，出的事情？」
是啊。
都說了是那個妹妹把池靖和拽下去的，而不是池靖和不想救她。
但到了那家人嘴裡，就成了是池靖和鬆了手，他受不了自己沒救下一個僅僅八十幾斤的女孩兒，愧疚到死，不如直接一躍而下。
-池靖和是害死人的殺人兇手！
-還當什麼警察！
-他就該死！
這樣的橫幅在警察局門口出現了太多天。
包括那時的池蘊家門口。
.......
池蘊記得很清楚，跳樓出事那天，她一直到放學都沒聽說什麼消息。是走出校門，發現李佩華就這麼羸弱地，搖搖欲墜地出現在她學校門口。
這是她有史以來，第一次接她。
池蘊對她有過度的警惕，她盯著她哭紅的眼睛，「你為什麼在這裡？」
那天，天色很暗。但池蘊知道，她身後不遠處順著人流走出來的是季圳然。他很快就會看到她，還有李佩華。
不想讓他碰上自己的難堪，池蘊硬是把李佩華拉走，才給她說話的機會。
「到底怎麼了？」她被她哭得心煩，站在車邊，黑暗的陰影里，沒有光芒地看著她的臉，極度的不耐煩，「說話！你到底能不能講話！」
李佩華抽噎著，悲傷地說：「池蘊......爸爸......可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