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qíng,只要當事人不承認,即使種種推測都指向福康安,也拿他沒有辦法……倒霉的只能是身為答應的雲綺。
死一個小小的答應,在宮廷里,實在算不得大事。
沒有人會在乎。
更不要說,她的家族早已經沒落。若是換了當年的康熙朝,生為郭絡羅氏的女子,她或許還能活命。而今……
弘曆那孩子肯定已經氣到吐血了。
胤禛擰了眉,雙手在身側緩緩握緊,無論如何,總不能讓這雲綺就這麼死了。她是不是雲鈺的轉世自己尚未確定,倘若真是……他到哪裡再尋她回來?
可是……這事的確不好辦……他的眉頭深深皺起,看向身前的雲鈺……實在不行的話,只能威脅了。
下定決心,他便快行兩步,走到雲綺身邊,壓低聲音,只容他和雲綺二人聽見:“若是你死了,我定會教福康安與你陪葬。”
雲綺腳下一個踉蹌,驚異的看向他,嘴唇幾番蠕動,都未能說出一句話來。
胤禛又補了一句:“你明白吧?所以,過會該如何應答,你心裡應該有數。”言罷便不再理她,徑向長chūn宮而去。
雲綺的身子微僵了一下,面無表qíng。
風更大,將天空中的烏雲再度聚集起來,光線便似被遮住,天空黑的像是夜裡。
破軍(四)
再一次踏入長chūn宮的門檻。
一行人推門進來,請過安之後,便各歸各位。
嘉貴妃顯然沒有想到胤禛會來,不由擰了眉,看向他道:“永琰,你來做什麼?”
胤禛心知這樣的場合,自己出場定然不適合,但他又放不下心,自是不肯離去。臉上便微顯為難之色,一時間竟找不出話來回。
不想嘉貴妃目光滑過一側跟進來的雲綺,竟然又道:“也罷,時間緊迫,你願留下便留下吧。只是莫要cha嘴。”
胤禛一時關心,便不曾細想她的用意,只靠一邊的牆壁,撿了椅子坐下。
或者因為下雨,或者是因為嘉貴妃不yù此事為外人所知,所以,門窗緊閉,甚至連一絲fèng隙也沒有。
關了門窗,光線自然要暗下許多。廳里便點了燈,跳動的燭光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將所有人的神qíng映出幾分詭異。
嘉貴妃正坐廳中,卻是穿了正式的朝服。燭光投she在她的臉龐之上,映she出幾分異樣的紅暈,碩大的東珠在胸口掛了,像是一顆顆從天而降的淚水……晶瑩剔透。
同坐的還有愉貴妃珂里葉特氏,作為協助嘉貴妃攝六宮事的她此時出席,也格外正常。只是胤禛瞧去,總覺著她的眼神中多得幾分殺氣。
不知何故。
胤禛的眼神掃過四周,一時間並無人說話,只聽得深淺不一的呼吸聲在屋裡起伏。空氣便因著這多人的呼吸而有些混濁,加上一側香爐里燃的香……竟然讓人產生窒息的錯覺。
胤禛微扶了身側的牆壁,努力緩適過突如其來的頭暈。
雲綺跪在中間,神qíng淡然,閒適無懼。
“郭絡羅氏雲綺,你可知罪?”片刻之後,嘉貴妃放下手中的茶碗,緩緩開口。她的聲音並不大,卻自帶了一分威嚴,雙目如炬,緊盯了雲綺。
雲綺端端正正磕了一個頭,輕聲道:“雲綺不該頂撞皇上。”
再無他言。
“莫要左顧言右,本宮問你,同你苟合的男人是誰?”愉貴妃突然將手中的茶碗用力擲在地上,語出不遜。
“雲綺不知道娘娘在說什麼。”雲綺仍舊一臉平靜,波瀾不驚。
“不知道本宮在說什麼?”愉貴妃突然莞爾一笑,“本宮早就料到你會來這招,只是你從未侍過寢,要查出真相是再簡單不過了。”
她使了個眼色。
一名嬤嬤便從身後走了出來,向著在場眾人行禮請安。
嘉貴妃看了她一眼,將目光調向一邊的愉貴妃:“這怎麼回事兒?”
愉貴妃又是一笑,道:“這雲答應從未侍過寢,自然還是處子。這嬤嬤經驗豐富……只消得讓她查上一查……一切便會明白。若雲答應仍舊是處子,這事qíng便算過去。若已經不是……”她的臉上閃過一絲狠毒神色,嘴角上挑,“若已經不是……那麼,宮規難違。”
嘉貴妃沉吟了一下,點了頭:“不過只一名嬤嬤有礙公正……小平,欺夏,你們兩個一同去。為這嬤嬤做個見證。”
兩人應過一聲,便站到那嬤嬤的身後。
“請吧,雲答應。”愉貴妃笑的格外愉悅,抬了手,指向門外。
雲綺卻也不反抗,站起身,隨著那三人往外而去。她一步一步,走到門口,就在將要踏出門檻的那一刻,她突然轉了身,向著胤禛嫣然一笑。
一切又歸於平靜。
嘉貴妃不說話,愉貴妃也不說話。
胤禛自然也不會開口。
他心中忐忑。可看先前雲綺平靜的樣子,他又不由升起一股希望來,希望那事qíng不過是謠言,不過是傳聞。
她若是真有這樣的齟齬事,哪裡還能夠這般平靜?這般的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