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將是她要永遠睡下去的地方。
胤禛沿著那梯子,緩緩地爬了上去。
他半點也沒有猶豫,緩緩地,緩緩地躺進了那具棺材。絲毫也不覺得忌諱。有什麼好忌諱的呢?他恨不得此刻就隨了她去……哪裡還會忌諱。
更何況……她就要永遠的睡在這裡了,如果不舒服,那是多麼痛苦的事qíng?
可是她已經不能夠再說話了。
所以,也沒有辦法告訴自己,這具棺槨是否適意。
她既然不能夠說,自己便只有替她去試。只有自己親身的感覺,才是最直接的……胤禛躺在棺槨里,動也不動。
直到大門緩緩被推開,吱呀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兒臣來為母妃送行。”
是弘曆的聲音,胤禛閉了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又慢慢坐起來。
“啊!!!”悽厲地慘叫聲自然也是出自弘曆之口,“鬼啊!!!”
他連滾帶爬,向大殿外逃去,逃到一半,卻緩慢而僵直地轉了過來:“皇阿瑪?”
胤禛坐在棺槨中,只露出上半身,那yīn森森的燭火印在胤禛的臉上,卻是慘綠一片。像極了從地獄中爬出來的厲鬼。
在確定了坐起的人是自己的皇阿瑪之後,弘曆疾奔向前,將他從棺槨中扶出,聲音顫抖不已:“皇阿瑪,你怎麼會躺進……”
胤禛微微地嘆了口氣,並不說話,只是上前抱了雲鈺,將她緩緩放入其中。
“弘曆……”他轉了身,看向眼前的弘曆,“朕只希望朕百年之後祭祀,她生辰那日,你代朕好好的祭上一祭。”
弘曆神色一凜,開口道:“皇阿瑪……”
他的話被胤禛揮手止住,他久久看了胤禛,才艱澀點頭:“是。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兒臣都會記得。”
胤禛聽到十二月二十五日幾字,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也緩緩點了頭。
而現在……胤禛的目光穿透那落滿了松針的寶頂,而現在……她的魂靈會在哪裡?憶及舊事,心中卻是一陣一陣翻騰,眼前也是一陣一陣發黑,心跳地越發快……
“都埋在底下……都埋在底下……”胤禛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神智越發的模糊。他再也忍不住,“噗”的一聲,一抹鮮血便從口角流出,滴落在明huáng的拜褥上。
“十五阿哥!!”
“十五弟!!”
站在身側的禮官和身後的永瑆見到,臉上頓時變了顏色,趕緊上前扶了他,卻被胤禛揮手揚開。
他身子搖搖晃晃,可還是堅持著,緩慢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禮。又一步一步的退到東側,西向而立。
“十五弟……”永瑆面帶憂色,遲疑了一下道,“要不改天再行……”
“不!!”胤禛閉了閉眼,堅定開口,“我沒事,繼續。”
禮官的目光在兩人面上滑過,終於還是微微點了頭,繼續下面的儀式。
第四章,年少
祭陵儀式在詭異的氣氛中完結。
行過展謁禮,再行過大祭禮,隊伍便開始向京師返回。相較於來時的規整,回京時整支隊伍的氣氛顯得鬆散許多。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兩位天皇貴胄都不在隊伍里。
十五阿哥永琰因為在展謁禮上舊傷發作,口吐鮮血,qiáng撐著行完幾大禮之後,終於高燒不退,倒在了泰陵的行宮中。經御醫診治,需靜養七日方可移動。
同行的十一阿哥同他素來手足qíng深,自然不會拋下他一人……於是兩位主子都留在了泰陵的行宮,待過些時日返回京城。
大隊人馬同時出發,踏在刻意灑過水的huáng沙上,發出轟隆的聲音。隨著聲音漸漸的變小,長蛇般的隊伍也慢慢消失在永瑆的視線里。
“怎麼會突然吐血……”等連一粒塵土也看不見時,永瑆才將視線收回,投she在永琰的身上,“不是說已經全部好了嗎?”
從胤禛的角度看過去,初曦的光芒正映在永瑆的臉上,將他的周身染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心底微微有些感動,唇邊便不自覺地帶了微笑:“興許是太累了吧。”
永瑆看他一眼,不置可否:“這樣一來,你勢必得在這裡養病了……唔,皇阿瑪有沒有說,什麼時候讓你啟程去賑災?”
“下個月罷。”胤禛慢應了一聲,“你不是要去尋寶?”
“咳……”永瑆抬手擰了擰自己的耳朵,臉上浮起一抹尷尬的笑,“那個……其實……其實也沒有什麼寶好尋……”
“嗯?”胤禛挑眉,雖然心中暗笑,卻還是一臉嚴肅的表qíng,“來之前,你不是和我說,回去的路上,要去尋那什麼荊柯留下的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