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就好像……嗯,就好像是刻意裝出來,半點真誠也無。這樣虛以委蛇,阿諛奉承的神色,他見的實在是太多了。
可是,為什麼此刻嘉貴妃會露出這樣的神色?
她不應該是這樣的人……或者說,之前她和弘曆在一起時,從未有過這樣的神qíng。之前在他的印像中,嘉貴妃和弘曆兩人,應該算是琴瑟和諧了。
可此刻……
“嗯?”乾隆的目光在落到桌上之後,微微擰了眉,“怎麼還有兩個空杯子吶?剛誰在這裡喝酒?”
嘉貴妃卻立時呆在當場,似乎有些手足無措。
她的神qíng被弘曆看在眼底,更是疑惑頓生,挑了眉:“怎麼?不能說嗎?”
“啊……沒有。”嘉貴妃連連擺手,蒼白了臉色,猶豫半晌,終於道,“是夜月和雲綺兩人……她們說要湊個熱鬧,這才……”
便如一道閃電划過,胤禛不敢置信的看向嘉貴妃……仿佛心中有什麼碎裂開來,一片片落下。原來所謂的親qíng,只是裹著蜜的毒藥。
想來也是,會有人不為自己兒子爭嗎?
他心底一陣陣冷笑。
成年皇子與內宮嬪妃不得私下會面。嘉貴妃是永琰的養母,所以這條規定對他們形同虛設,弘曆也不會去刻意思慮這些。
但是,雲綺……是先前鬧出過事qíng的嬪妃……
自己那時對她百般照拂,弘曆自然知曉,現下……他慢慢抬了頭,看向弘曆。他的眼底果然閃過一絲探究……
胤禛微眨了眼,面色不變:“是啊,那兩位還給額娘敬了好幾杯酒,差點把她灌醉。我和永瑆都驚異的,現下喝酒的本事,女人更qiáng過男人麼?”
只一句話,便讓弘曆注意到,同赴宴席的,不光是他,還是永瑆。
弘曆扭頭,看了永瑆幾眼。
嘉貴妃便連聲喚了宮女重新上酒菜,又請乾隆入席。氣氛仿佛緩和了些許,換過酒菜,一行人便再度入席。乾隆似乎很是高興,竟抬手拍了拍永瑆的肩:“這次祭祀,你們做的很好。”若有感慨,“長大了啊,孩子們都長大了,朕也老了……”
“哪有。”嘉貴妃為他夾了一筷子菜,笑語盈盈,“皇上嘗嘗,這道菜還是雲答應改良過後,再教小廚房做的。”
那是胤禛最喜歡吃的桂花醬鴨舌。
他奪舍之後,一次來嘉貴妃這裡,嘉貴妃問他想吃什麼,他便順口答了這道菜。當時乾隆和永瑆都在場。
於是,弘曆的目光再度從他的身上掃過。
式微(二)
“永琰啊,”弘曆唇角挑起一抹笑,看似高深,“回來的路上,可有什麼新鮮的事qíng?”
胤禛心下一凜,莫非自己和永瑆做的事qíng,他都知道?或者,這根本就是永瑆設下的計謀?他眼角的餘光瞥向一邊的永瑆,只見他亦是滿臉緊張,眉頭緊緊擰起,一雙眸子鎖定自己,似乎怕自己說出什麼來。
他定了定神,笑道:“我們去了趟易州,聽說那有家酒樓的飯菜很不錯。兒臣一時嘴饞,就拖著十一哥去了趟。”
“哈哈,是你嘴饞?朕看是永瑆嘴饞吧?他這個人,一向……”看到永瑆悶頭喝酒,弘曆這才停止了數落,輕抿了一小口酒之後,又看向胤禛道,“這次巡視河工,你還是莫要去了。你身體的確沒好,是朕疏忽了。下個月朕要去避暑山莊,你便留守京師,來的摺子,你先看看,重要的呈過來,不重要的,你自己處理便是。”
此話一出,嘉貴妃兩道銳利的目光立刻看向胤禛,但隨即隱沒在溫柔的微笑中:“永琰,你可要好好表現。你皇阿瑪如此器重你,可別讓他失望了。”
弘曆扭頭看她,似笑非笑:“你也一同跟來吧,你怕熱。”
嘉貴妃登時拜禮謝恩,滿臉的笑意。
乾隆五十一年九月戊寅,上駐蹕避暑山莊。
俗話說,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不光是乾隆去了避暑山莊,嘉貴妃和幾個有位份的妃子都跟了去,年長的皇子中,也只余得七、十一、十五三位阿哥留守京都。
而臨行前,乾隆的口諭是命十五阿哥監國。
所以,在那兩位結伴出去泛舟時,胤禛只能苦命的在寬廣無風的宮殿裡坐著,看著桌上的摺子發愁。
倒不是他不願意理政,也不是這些事qíng沒有頭緒。
縱使有著五十一年的跨度,但他熟悉政務的本事是與生俱來的,這些日子經過旁敲側擊和正面了解,他已經對乾隆朝的事qíng了解的七七八八。
現下的問題就是,弘曆那天說的話:“來的摺子,你先看看,重要的呈過來,不重要的,你自己處理便是。”
現下,他的右手邊有三份摺子,左手邊有十六份。
那已經批了的三份摺子上,硃筆密密麻麻、圈圈點點。這便是他困擾的原因。
第一份摺子是吏部呈上來的。內容是關于勒保出任山西巡撫一事。這個勒保他有印像,那日吏部帶他來晉見弘曆,正好同他打了個照面。
寬面,體胖。
這是他對此人的第一印像,摺子上來,他便了解了一下……然後……胤禛低頭看向面前摺子上的硃批:此人品xing素來端正,是個寬面胖子,不知道做事如何。中上。
接著,第二份摺子上,他大罵了戶部。嫌他們花錢太多……
第三份摺子是最要命的。
雖然沒有寫什麼,但是,他下筆過快,從筆尖溜出了一個“朕”字。
謀逆,謀逆!
這要是看在弘曆的眼裡,自己這就是赤luǒluǒ的謀逆了!!
所以,胤禛撫了額頭,長嘆口氣:“秦喜,去給我準備些新鮮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