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瞬時僵在當場,動彈不得。她方才說的話……她方才說地話……她方才說的話自己並沒有聽錯,地的確確是“胤”兩個字。
渾身便如被雷電穿過,顫抖的無以復加。
他恍如失了神。呆呆地看著雲綺,半晌才艱難的從口中吐出一句話:“雲……鈺?”她回來了嗎?她的記憶恢復了?
這樣地認知似乎一道激流從他的身體中竄過,讓胤渾身的鮮血都沸騰開來,他漲紅了臉,無法壓抑自己激動的心qíng。
而與他相反,雲綺坐在那裡,一雙鳳目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中不帶半絲激動,十分的平靜……就好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生氣。
“是。”她慢慢點頭。“我曾經是有一個名字,叫做雲鈺。”
聽到這話,胤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動。一個箭步上前,伸手便yù摟雲綺入懷。而就在他手即將觸到雲綺身體的那一刻。雲綺卻突然向後微傾了傾身子。隨即站了起來,警惕的向後退了一步。拉開她與胤的距離。
胤伸出去地手便僵直地停在空中。
他的臉上寫滿錯愕與不信,眼見雲綺再度向後退了一步,他臉上驚喜的笑容漸漸黯淡下去,像是快要熄滅地蠟燭。
“你不是已經想起來了嗎?”胤看著雲綺,滿是不置信的神qíng。“是地,”雲綺點了點頭,聲音仍舊平穩無波,“我什麼都想起來了。那些過去地事qíng,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你……為什麼躲我?”他的每一個字里,都夾雜著濃濃地痛苦。那種以為得到,卻偏偏失去的痛苦像是尖利的刀,在他的心頭緩緩的劃下。
雲綺此刻卻笑了,笑容在她臉上綻放開來,像是紫色的罌粟花。她一面笑著,一面指向自己的鼻尖:“為什麼躲你?”
她漸漸笑出聲來,笑聲越發的大,幾乎震耳;她笑的前仰後合,連眼淚都笑了出來;她笑的岔過氣,險些嗆著。
胤見她像是有著幾分顛狂,心下不由著急,連忙向前跨過一步,想幫她撫背順氣。不料雲綺又是一躲,不讓他碰到自己半分。“我說過的話,四阿哥……不,皇上……或者說,先帝,您忘記了嗎?”雲綺好不容易順過氣,說出的話卻是愈加冰冷。
胤只覺得心中一滯,像是有什麼卡在那裡,甚至連呼吸也覺得不暢起來。
只聽雲綺冰冷的話語還在一字一句的向外冒:“我和您說過,那些事qíng,都是過去的事qíng了。無論我憶得起也好,憶不起也罷,卻也是不能夠改變什麼……”她攤了攤手,揚起一抹同樣冰冷的笑,“你看,你我就連長相,也和彼時沒有一絲相像了。這個時代,也不是雍正或者康熙年間了……”
胤急了:“可你還是你,我也還是我!!!就算再回不去,我們重新開始,難道不行嗎?”
雲綺失笑,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在這一瞬間有著抹不去的溫柔:“胤,你應該知道,有些事qíng,是永遠不應該被記起的。”她握了握拳,緩緩嘆了口氣,“其實我們……早已經結束了。無論你承認與否,都隨著元妃一起消失了,連半點痕跡也尋找不到。以前的事qíng,我都想起來了,包括所有的……悲傷與痛苦。而我,現在完全不想再去經歷那一番痛苦……我是郭絡羅雲綺,不是烏拉那拉雲鈺。”
胤先只是僵在那,隨著她話語的吐出,臉上的表qíng漸漸灰暗下來……到最後,甚至出現了一絲絕望。
他看著雲綺,喃喃道:“我知道你怨我,恨我。那些事qíng的確是我不對……我對你不住,我……”他竟然哽咽起來,聲音如風中殘葉,顫抖地不像樣子,“只是,我日日夜不能寐……腦海里儘是你的樣子……雲鈺,是我對你不住。可是,我請求你,莫要這般躲我……”他的心頭幾乎要滴下血來,痛甚至連呼吸都不能夠了。
但是。
雲綺站在一邊,聽他如此表白心跡,卻仍舊沒有半點動搖。
仍舊是那幅冰冷的樣子。
她慢慢擺了擺手:“十五阿哥,天色不早了,您請回罷。”言罷不再多看他一眼,逕自向內室而去。
只留下胤一人在花廳中呆滯而立。
再無聲息。
夢回(3)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原本已經停的大雪再度飄了起來。紛紛揚揚落下,不到半柱香,便將整個大地覆蓋,而被大雪覆蓋的,不光是光禿的樹丫,就連常青類的植物也被大雪完全隱埋掉。所以,一眼望出去,什麼分別也沒有,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也沒有人走動,四下靜得像是死地。
胤便如同行屍走ròu般的從長chūn宮出來,深一腳淺一腳的步行回寢殿。
一直構建的殿堂在這一刻徹底破碎,他原本心心念念的想著,想著只要雲綺恢復以前的記憶,他們就能夠幸福快樂的在一起。
卻未曾想到,她恢復了記憶,卻比未恢復之前更拒他於千里之外。
一路皚皚白雪之上,便印下無數腳印。只是風急雪大,很快那些腳印便消失在風雪之中。腳印漸漸淡去,並不能夠在天地之間留下什麼。
於是蒼茫的天地之間,只能看到一個身影漸小,漸漸的看不見了……
任由殿外飛雪呼嘯,雲綺也只是靜靜坐在那裡,懷中抱了暖爐,動也不動。她閉了眼,似乎在小寐。只是表面上雖然平靜,心中卻是翻騰不已。原先她一直以為他說的話,只不過是失心瘋的一種。什麼他是雍正皇帝,自己是他的寵妃,這些話聽起來不亞於天方夜譚……她怎麼可能相信。
但是……世界上的事qíng,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