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詫異飛快從丁奉年眼中閃過。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杜昕言的肩膀,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才好。心裡卻在冷笑,杜成峰憑什麼坐到天下兵馬指揮使,不就是他妹妹封了妃?淺荷能做三皇子妃,將來會成皇后。如果女兒成了皇后,自己是國丈太師。投靠大皇子熙,他能得到什麼?還是被杜成峰壓著,你杜昕言也不過還是監察院的一個四品知事。皇上已經賜婚了,杜成峰也賜死了,他能看到的只是將來的錦繡前程。
戲還是要演的,丁奉年看到丁淺荷咬著嘴唇站在一旁,輕嘆道:「賢侄,節哀順便吧!我也不知道事情會弄成這樣!我知道你與淺荷青梅竹馬,我一直把你當自己兒子看待。這丫頭,唉,女大不由爹。皇上已經下旨賜婚,是我家淺荷對不住你。」
「是我沒這福氣。不怪淺荷。」
丁奉年搖了搖頭說:「淺荷,爹先回去。你倆好好聊聊。」
丁淺荷一直默默的站在旁邊,聽到這話沒有吭聲。她心裡難受,從進來到現在,杜昕言連一眼都沒看過她。她委屈的想,這事能怪她嗎?難道她喜歡上高睿有錯嗎?
杜昕言客氣的請貴叔送丁奉年。他這才轉過頭看丁淺荷。她換了身銀白素衣,這讓他又想起愛穿銀白蟒袍的高睿。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丁淺荷穿銀白色衣裳,不由有些恍惚。女要俏,一身孝。紅衣的丁淺荷嬌俏活潑,換了這身衣裙俏麗之中另帶有幾分靈秀。眉宇間那種不知愁為何物的天真已然消散。他乾乾的笑了笑說:「淺荷今日真像個大家閨秀了。」
「小杜!」丁淺荷沒有同往常一般呸他幾句,開口喚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惶惶然。
杜昕言似被螞蟻咬了口,那絲酸痛在心裡猛然一抽,曾經的青梅竹馬親妹妹相待的人已經成了殺父仇人之女。他強笑道:「進去說話吧。」
他默默的領著丁淺荷進了內院。風一吹,兩棵百年銀杏又飄落下滿地黃葉,杜昕言怔怔站在樹下,想起從前經常帶著丁淺荷爬樹上坐著聊天的情形。
丁淺荷也想起來了。她望著樹的第三個大枝杈說:「小杜,我們以前最愛坐那裡說話了。從哪兒能看到府里的全景。下面的人卻聽不到我們說什麼。我們上去坐著說吧!」
杜昕言沒有吭聲。伸手攬住丁淺荷的腰騰身而起,穩穩的坐在第三個大枝杈上。
風吹來,銀杏葉從頭頂身邊飄落。杜昕言接過一片,默默的在手中把玩。這裡能看到杜府全景。他能看到的只有滿眼的素白。靈幡飄動,素燈籠在檐下飄蕩。老管家一身白孝服站在府門口。杜昕言盯著靈堂眼睛悄然濕潤。
丁淺荷撫摸著樹身上的刻痕,見杜昕言不看自己,心裡也是難受。她咬著唇說:「小杜,這是我們用刀刻的,你說我這麼喜歡坐在這裡,就刻了朵荷花。你說哪怕我不在,你一個人坐著也當是我在陪著你。以後,我再也不能陪著這樣坐著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