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稱朕的時候,高睿眼中閃過瞭然。他笑了笑,道:「父皇賜死了母親,當時我走得太匆忙,這還是頭一回來她墳前祭拜。父皇沒有降她的妃位,仍以皇貴妃禮下葬。母親泉下有知會高興的,父皇心裡還念著她。你瞧,這裡山清水秀,診室個好地方啊。睿生機已斷,生前鬥不過你連累母親受死,死後想請皇兄應允將睿埋在母親身側。不必立碑,能在母親身邊陪著她,侍候她就好,皇兄允嗎?」
高熙居高臨下地望著高睿,高睿昔日俊美的臉呈現出病態的嫣紅,瘦得形銷骨立。那雙眼睛與眼裡的驕傲卻沒有改變,他看清了高睿的眼神,以前從高睿眼中總看不出他的真實想法,此刻高睿眼中坦白誠實,帶著滿足的笑容。
高熙突然疑惑起來,他快要死了還這麼坦然?他不怕死嗎?成王敗寇,他不知道想了多少此,當擒住高睿時一吐胸口的悶氣。他要狠狠地折辱高睿,讓高睿跪在他面前求他饒命。
可是,高睿現在的神情卻不是他想像的頹敗。高睿悠然地坐在皇貴妃墓前的石階上,含笑地看著他,仿佛高睿才是帝王。帶著帝王的高傲,吩咐著他,命令著他。
高熙聲音冷下去,「你一直不服氣父皇的決定。你難道還有再勝的把握?」
「皇兄,你有治國的胸襟與手腕。睿也有。咱們兄弟無論誰做了皇帝都會是個好皇帝的,可寶座只有一個。我早對昕言說過,成王敗寇,各安天命。」高睿說著感覺到了倦意。他背靠著石階旁的欄杆,這樣可以讓他多撐一會兒。高睿微著從懷裡拿出一張地圖和一份名冊道:「皇兄,你瞧瞧這個。」』
他用力將地圖擲在高熙腳邊,這一舉動似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懶散地靠著欄杆,感覺到生命如沙漏般流逝。
高熙只瞟了一眼就神色大變,「你居然有天朝地形礦藏險隘詳圖?!」他頓了頓,終於承認,「憑這張圖和你的舊部,還有你的能力,你至少就有五分的把握。因為病入膏肓,所以才不肯再次起兵?」
眼前的明黃色似離自己很近,又在模糊的視線中離自己很遠,高睿抬頭望向天空,想起了無雙。
「皇兄,睿求你一件事可好?求你不要把我已死的消息說出去。」
這一刻,高熙看到了高睿眼中懇求的神色,高睿終於求他了,卻是這樣一個要求。「為什麼?」
高睿微笑道:「地圖是我送皇兄的禮物。契丹狼子野心,總有一天會起兵南侵。地圖上邊境要隘地形標識得很詳細,應該對皇兄有用,我曾去契丹想挑起戰爭從中漁利,等再回到天朝時,卻發現皇兄治國有方,百姓在戰後仍能安居樂業,睿便打消了主意。去泰山,是我聯絡舊部想找一個人敘舊,並非想起兵謀反。」
說完一長串話,高容的神情又委頓了幾分。他癱坐在石階上,風吹起他的寬袍,似要把他吹走一般。
高熙心頭一熱,想起了小時候的高睿。他聰明伶俐,會使壞招,喜歡在父皇面前表現自己。但高睿從來都不會對他下毒手。一向用計謀和他斗。他看著地圖,心底勾起了溫情。天子總是寂寞,此時的高睿仿佛只是他的弟弟。高熙顧不得衛子浩的警告,急步上前扶住了高睿喊到:「三皇弟,朕讓最好的御醫治好你,你別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