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側過頭去,硬是忍下了淚,啞聲慘笑一下,搖頭說道:“你說得輕巧。你不是我,哪裡知道我的苦痛?——令尊又何曾對你說過‘可憐我們讀書人家,也出不了女狀元’的話?便是你的親姊妹,想來也不曾聽過這樣的話!”
林琰沉默良久,失笑,搖頭說道:“我何嘗不能理解?我說那一番話,不過是想讓你更加堅強一些。我上頭有兩個哥哥,下面還有一個弟弟,父親的希望都寄托在哥哥身上,對我雖親切,卻無甚期許。就連我有什麼做得好了,也得謙辭說是父兄教導有方,和我自己,倒沒什麼干係了。”
我愣住了,從沒想過在他的溫吞之下,隱藏著如此諸般的無奈。
他亦看著我,目光既有些許憐憫,也有幾分感同身受。
我忽然就明白了他的這幾分感同身受之意,心裡的那股無明業火也頓時煙消雲散了。
若非同樣人,怎能成知己?
伸手去夠那杯他本想遞給我的茶。林琰搶先一步端起來,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抿了抿嘴唇,接過茶杯,笑了一笑:“剛才真是”道歉的話說不出口,語調一變,故意含了些輕快,說道:“你可千萬不要往心裡去啊!”
說完,已有些尷尬,便急急地去喝那杯茶。
杯子很小很淺,是那種極薄的白玉製成的,能很分明的將茶色襯托出來。茶已經有些涼了,味道卻仍是很濃烈的,剛入口甚至有些苦得難受。
忍不住嘖嘖兩聲,皺了皺眉。
想是我的舉動逗樂了他,林琰放聲笑了起來,一面不忘嘲笑我:“誰叫你喝得這樣急的?”
苦味兒漸漸下去,余香圍繞在舌尖,沁香醇濃,使我愉悅不已。
林琰似乎一直在默默觀察著我,見我露出了微笑,忽然探過身來,將一隻手覆蓋在我的手上,目光緊緊盯著我,短促的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是怎麼決定的麼?”
沒頭沒腦的一問,我下意識搖了搖頭。
“我決定有朝一日,當世人說起我父兄的時候,不是為了他們本身的名聲,而是為了我。說他們林崇謹的父親c兄弟c親族,說他們是因為我,才得以傳頌的。”
他說得飛快,有些地方模糊難以辨認。
但我仍然聽得很清楚。
那一刻他的野心與我的,不謀而合。
“我也一樣。”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仿佛這樣能使我更有底氣,“我不希望將來被遺忘,也不情願做個默默無聞的屋內人,我希望百年之後,仍有人可以記得我,念及我。”
他注視著我,我也望著他,我和他的目光中都透露出難以言表的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