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語塞。
容易得意起來,追著我嚷:“姑娘倒是得仔細說說,這衣服是幾時做的?怎麼我瞧著眼生得很呢?”
我想繞過她去端茶喝,誰知容易一把奪過桌上的茶壺,側身擋著不讓我碰,一面噘嘴說道:“姑娘不說就別想喝茶了!從前躲著雙安姐姐悄悄的出去也就算了,如今連我也瞞起來了!姑娘摸著良心說說,難道我不是真心聽姑娘的麼?”
她越說越委屈起來,吧嗒吧嗒一雙杏仁眼兒,慢慢一層霧氣便從眼底涌了上來。
我長嘆一聲,脫力般坐在了椅子上,託了腮望著容易,頗有些無奈。
其實容易說得也對,我從前跟著二哥出去也好,悄悄地出去尋崇謹與師父也罷,從來也沒有瞞著容易。若不是容易時常機警為我隱瞞,我只怕早就被抓了現行。
如今即便無需瞞著雙安,我亦不該過河拆橋,與容易再生出嫌隙來。
思慮罷,我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對容易說道:“你坐下,我慢慢地告訴你。”
容易聞言,緊緊盯著我坐了下來,順手倒了一杯茶遞給我,撅噘嘴說道:“姑娘你說罷,我都聽著呢!”
我抿了一口茶,避開她灼熱的目光,緩緩將在花園裡與楊欽糾纏的丟臉事情都說了,連是師父將我撈出來的也不曾隱瞞。我連說帶罵,末了,只覺得心裡爽快了許多。
抬起頭望向容易,這才後知後覺發現丫頭把一張小臉給漲得通紅髮青,渾身篩糠似的直發抖,整個人便如同秋風中打旋的秋葉,可憐得厲害。
我心疼起來,伸手將她拉進我的懷裡摟著,笑著哄她:“我都不生氣了,你怎麼倒難過起來了?”
容易的身子抽動了兩下,忽地便摟住了我的腰,放聲大哭起來,邊哭還邊嚷嚷著什麼。
我最不懂得哄人,一見她哭了,越發無措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又摸出手絹子想給她擦。
奈何丫頭緊緊抱著我,說什麼也不肯鬆手。
她邊哭邊罵,一會兒“天殺的王八蛋”,一會兒“短命的小婦養的”,嘀嘀咕咕,仿佛要把她知道的那一番的罵人的話全都用上了才好。
我聽得心裡一陣酸楚一陣欣慰。
酸楚是我還不如她一個丫鬟說話來得自由,欣慰是她肯這樣的維護我,竟不枉昔日我疼她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