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哭得稀里嘩啦,眼淚鼻涕掛著,臉也憋得通紅。她望著我,抽噎:“姑娘,咱們家去吧?咱不在這兒受這腌臢氣了!姑娘清清白白一個人,憑什麼叫他們這般侮辱?”
我給她擦了眼淚擦鼻涕,看著她那張哭花的臉,哽咽著笑了:“家去?憑什麼?我就要在這兒,膈應也得膈應死他們!再說,現在回去,父母面前,我還有什麼臉面?”
容易哭得傷心欲絕:“姑娘趕緊告訴老爺太太吧,不然平白無辜受這委屈,誰替姑娘不值啊!”
我哼了一聲,笑了笑,搖了搖頭。
母親知道了,也許會痛恨我所遭受的一切,而父親,就全然未可知了。我不相信,姑家的事情他丁點不知道,我來的時候,他修了一封家書讓送我來的二哥轉交姑父,這個我其實是知道的。
父親的心事,我大抵能摸明白一二——宮裡的花鳥使遲遲未來,父親想要再仕卻一直沒有什麼動靜,正好如今楊家昌盛,大約是想用我換一換他的前程罷!
我偏不如他的意。
花了些工夫將容易安置好,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我親自去點了兩盞燭燈放到臥房裡,倒了兩盞茶喚容易進來,說道:“有的沒的,你就別想了,師父現在在這兒呢,左右他們能明著拿我怎麼著?不過使些陰損招子罷了。我們自己多上點心就是了。”
容易接過茶杯,眼睛忽閃忽閃盯著茶麵,似乎還要掉眼淚。
我揉揉她的肩頭,告誡她:“現在只有你和盈盈跟著我了,盈盈還小,你要學會多個心眼,別整天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我要強,我也想要你跟著我要強,你懂麼?”
容易憋著一股氣,似懂非懂的,有些懵。
我知道丫頭急不來,便擱下這話不再多說了。容易不是個缺心眼的孩子,就是從前跟著我過得太容易了,日子長了,自然也就能悟了。
隨手拿過容易之前在做著的褂子看了看,讓她給我去拿新的針線和花樣。容易問我做什麼用,我笑了笑:“趁著沒事,給姑媽繡幾個新面子,等明兒裁料子做新衣裳也好用不是?”
容易剛去開柜子,聽我要給姑母做,登時不悅起來:“姑娘怎麼還想著給別人作嫁衣裳?依我看,姑太太也不是什麼和善的人!不然怎麼一早就叫姑娘和那什麼大爺見面?又不真是姑表的兄弟!”
我急忙喝斷她:“別胡說!這是在家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
說罷,忙推開窗子向外瞧了瞧,又掀起珠簾看了一看,確認了這屋子其他的僕婦都不在,這才瞪了容易一眼,說道:“你個嘴上沒個鎖兒的!這一屋子的丫鬟婦人,哪個不是姑媽派的?你那麼大聲的嚷嚷,叫他們聽去了,可怎麼是好?”
容易怯怯看了看我,低了聲:“知道了。”
我嘆口氣,放柔聲音:“才說的話,你一扭頭就忘了,下次別這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