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那女子是某個高官送的,原是宮裡應承的歌伎,心高氣傲的,本與了一個丁憂無職的員外就已經很不高興了,如今又不能往家裡去,越發惱羞成怒起來,竟自己跑到家裡去大鬧起來,把病中的母親驚擾了,惹得母親發了大怒,吵著要回娘家去。
這麼一鬧,便過去了十幾日。
誠如我輩,實在沒想過父親還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來。
畹華太小了,以前他只管跟著父親讀書寫字,受著母親萬般的寵愛,哪裡想過相敬如賓的父母會有分崩離析的一日?更何況他不像我,他敬重父親,如同敬重一位神祇一般。
我長嘆一聲,將畹華攬回懷中。
自我知道了大姐二姐的身世,我便對父親不似從前般一味的敬重了。更何況自古男子三妻四妾,連皇帝也不能免俗,我們這般人家又能如何呢?
到了家,我也沒了別的心思,連衣服也顧不上換,逕自便往上房去。
慧兒她們見了我都很高興,擁著我把我往裡屋領。
母親躺在臨窗的榻邊出神,手裡還不住地撥著一串佛珠。雙安坐在榻邊的小杌子上,正低著頭專心地做著女紅。
一別數月,母親一下瘦了許多,眉眼雖仍是老樣子,神情中卻平添了幾分憂愁之色。不知幾分是為了父親,幾分是為了她自己,又有幾分是為了畹華與我。
“母親!”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似在發顫。
母親和雙安俱都渾身一震,向我看來。
雙安急忙站了起來,向著我走近兩步,喚了一聲姑娘,哽咽一聲,滾滾兩行熱淚就落了下來。
母親向我伸出手:“芙兒,過來,過母親這裡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我忙走過去握住了母親的手。
母親把我仔細端詳了一番,捏了捏我的下巴,對雙安笑道:“多好看的孩子啊!還這么小,真是叫人心疼的年紀呢!”
雙安擦著淚,說道:“姑娘的指望全在太太身上呢,太太該振作才是啊!”
母親聞言望了望雙安,又望一望慧兒和敏兒,說道:“你們都出去吧,我有幾句話要和姑娘說。”
眼看著她們都退下了,母親沉默片刻,反倒笑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她說的既是父親的事,也是我自己的事,便點了點頭:“知道了,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