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摸了一摸我的臉龐,嘆道:“你看看,幾十年的夫妻,不過是如此的下場,更何況帝王之家呢?又能有什麼恩情?你如花似玉好端端的一個人,不該去受那樣的蹉跎才是啊!”
原來,母親最放心不下的,到頭來還是我。
我緊緊抓住了母親的手:“母親放心,我自有打算!”
第51章
自我回到家, 照顧母親就成了我頂要緊的事情。倒不是說畹華厭倦了服侍母親, 他很願意伺候在母親身邊, 做一個孝順體貼的孩子, 只是他畢竟是男孩,許多事情不方便, 也不夠細心。
比如他在母親的屋子裡煎藥, 把滿屋子熏得都是昏沉沉苦澀澀的藥味兒, 連續十幾日下來, 莫說母親了, 就連上房一屋子的丫頭婦人也都有些色變了,只有畹華仍不自知。
我頭一件事就是把煎藥的活接了過來。
那時節天越發的熱了,守著藥爐不過一會兒便會滿頭大汗,等藥沸了,連貼身的小衣也都濕了。
我把藥爐搬到院子裡的海棠花架子下, 時而風來時而風去,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母親素信佛,病中越發的問起神佛來,畹華放了學,把課業做了, 就坐在母親的床邊給她念《妙法蓮華經》, 若是畹華來得遲,就是我先念一段, 等畹華來了, 仍叫他念。
回家照顧了母親五六日, 連大姐都歸寧過,因她還有自己的公婆要伺候,又看母親面前有弟弟妹妹盡孝,晚飯也沒來得及吃,便跳上馬車匆匆趕回去了。
只是我一次也沒見過父親。
畹華每天上學前是要向父親問好的,我便問他父親最近都在忙些什麼。
誰知畹華把臉一拉,惡聲惡氣說道:“還能忙什麼?左右不過是‘仕途經濟’這四個字罷了!”
我又好氣又好笑,憋了半天說道:“明天早上你去請安,把我也叫上吧,母親嘴上不說,心裡大概是很願意父親來看一看她的。”
畹華嗤之以鼻:“阿姊你可真傻!母親那樣要強的人,哪裡肯要這嗟來的恩情?”他把頭一昂,說道:“母親說了,我和她最像。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脾氣。阿姊你不懂!”
我嘆了一口氣,默默轉過了臉去。
好容易又忍了一日,終是沒忍住,在伺候母親用湯藥的工夫,幾番的欲言又止,到底把母親給驚動了。母親把藥碗交給丫鬟,淡淡一笑,說道:“想說什麼便說吧,吞吞吐吐的多難看?”
母親這麼一說,我反而更加問不出口了,遂把頭低了,沉默半晌,如蚊蠅嗡嗡一般說道:“父親好些日子不著家了,女兒想著是不是該去問個安好。”
母親又笑了一笑:“去便是了。你到底仍是你父親的女兒,該盡孝還是得盡孝,至於其他的,和你不相干。你不要胡思亂想,把性情移了。”
“那母親心裡,又是怎麼想的呢?”
母親默一默,笑了:“還能怎麼想的?這麼多年的夫妻了,將將算一算,小半輩子都過去了,這會子想後悔也來不及了不是?更何況還有你和畹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