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月上柳梢頭, 才相扶相攜下船,肩並肩的在淮安城的大街小巷中走一回,於是才肯歸家。
十日之後, 他二人剛至家中,服侍的婢子便將一封信送到了柳氏的面前。
柳青門接過, 拆開一看,眉頭頓時微微蹙了起來。
林琰正寬了外衣往架子上掛, 回身看見她站在燭台前,拿著那封信對著燭光,不住地皺眉, 便忙走了過去, 一面問她怎麼了, 一面湊近了想看一看那信上的內容。
柳青門先是下意識往回一撤,見林崇謹面色不虞,訕訕一笑, 往回遞了一遞, 說道:“不是什麼要緊事, 是姐姐給我寄的信。”
林崇謹便點一點頭, 問道:“是出什麼事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一是教坊的事情,萬歲要舉辦大宴了——唉,說起來黃河決堤不過剛剛過去三個月,就要興師動眾的大宴賓客了。”柳青門嘆了一口,搖一搖頭,“實在叫我心裡難受,嘴上卻又不好說。”
林琰嘆道:“帝王的興致,臣子又能說些什麼呢?”
柳青門思忖道:“教坊點卯,我不好不去,而且我是跟著容九出來的,前幾日收到他的信,他已經啟程回去了,我再無留在這裡的道理了”
她抬眼望一望林崇謹,悲從中來,垂淚道:“只是捨不得三郎一人罷了!”
“我亦捨不得你啊!”林琰捏一捏她的手,來回徘徊了一番,終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從岸上翻出一份文書,吹了一吹上面落的細塵,交到柳青門手上,避開她的目光,說道,“也好,我正好有事瞞著你。”
柳青門心中咯噔一下,接過文書翻開起來。
那文書上乃是調兵西征的御令。
柳青門半是猜到了,半是不相信,怔怔望了半晌,又將文書合上,隨手擱在一旁,側過身去,淡淡說道:“我沒看明白。”
林琰便伸手去夠那文書,誰知柳青門餘光掃見他的動作,便將文書飛快一抽,攥在手裡許久,冷了聲音問他:“你收這個做什麼?想做什麼?”
林琰淡淡一笑,說道:“你都猜到了,何必我再多說呢?”
柳青門倏然轉過身,咬牙瞪著他,道:“你這個狠心短命的”滿腔傷心涌了上來,她嗚咽一聲,伏在林琰的肩頭哭了起來。
林琰知道她是捨不得自己,遂伸手摟了她,張開五指,順著她的長髮慢慢地往下梳理,笑一笑,哄她道:“等這次打完仗,你等我凱旋迴來。我一定立個頭等的軍功,以後只守著你一個人,再不問這世間俗事了。你說,好麼?”
柳青門把這話在心底滾了一遭,哭得更洶了:“你這騙子!又騙人!”
她何嘗不知道,有這一次,他就能去第二次c第三次,沙場不似別處,刀槍無眼,多少鐵骨錚錚的男兒好漢意氣風發的去了,到頭來只落得個馬革裹屍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