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金明知道那些人說他什麼,說他一個後進生,老去跟北大附中一男生鬼混,難不成還是讓人家給補習,往後兩人一起上北大清華?當然是圖人家的錢,讓人家買吃買喝,但白潤麒讓他甭在意。他跟白潤麒老早就吃了禁果,白潤麒心裡自然也放不下他,打算著大學畢業就結婚。齊金明不在意這個,說你願意結就結,不結也無所謂,只要以後給我爸養老,我怎麼著都行。
但白潤麒的媽受不了這個,總說齊金明生不了孩子,不能跟他好。白潤麒就搪塞她,說往後找外邊人生一個不就行了,反正一定要齊金明進家門。白潤麒的媽便說,你不懂,你不懂,外人生的,那血脈就不一樣了。
她很明白,白家之所以還能在琉璃廠混下去,那是白雲天在國外操控,大家瞧他的面子,才給仙草堂一點生意做。白潤麒這一輩算是廢了,只要白雲天還活著一日,生意就一日不會落到他的手上;等到白雲天死了,家主的位置就會直接落到他的孫子身上,除非他的孫子就是白潤麒的兒子,這樣他們大房今後才能好過。可她每去提親,齊勝仙就丟一張檢驗單到她臉上,說齊金明不能生育,能接受這個事實就行。她想,她費盡心機,千方百計,想為這個抱來的孩子掙一個地位,可到頭來,白潤麒也只能一輩子活在白雲天這張大網之下,不得逃脫。
第43章
知道了齊金明長大後是如何光景的人,恐怕都以為他小時候是個惹禍的種,所謂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其實他還真不這樣。
齊金明上高中時候不茬架,不揍人,跟誰都和和氣氣的,只是每天下午逃最後兩節課,要跟白潤麒出去壓馬路。白潤麒向學校提了申請,說學校里氣氛不好,打擾他學習,申請每天下午最後兩節課不上,讓他提早回家補課,學校準了;他對家則說學校安排尖子生補課,要到夜裡才回來,家裡也信了。其實他一直拿這個時間和齊金明出門廝混,到處去逛,後海、鼓樓、雍和宮……哪兒人多就去哪兒。在人如潮湧之處,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牽手,他們倆都長得顯成熟,在天安門外面買個小黃帽戴著,就跟所有旅行的大學情侶別無二致。
有天齊金明在外面逛開心了,又跟白潤麒去到酒吧跳舞,有人相勸,不由得喝了兩口酒,他本來說不喝不喝,喝了回家要挨打,但還是吹了兩瓶,等到該回家的時候,早已酒氣熏人。胡同里黑燈瞎火,齊金明摸著牆走回去,他喝了酒腦子發蒙,屢次險些摔進溝里,心裡估摸著差不多到地方了,看見院門關著就開始梆梆地敲。裡面人急忙應門:「來了來了!催命吶!」門打開了,伸出一張胖臉,齊金明懟上一看,卻發現是曹玉春。
「大姑?你怎麼跑我家來了。」他扒著門框,搖來晃去道。
「我跑你家?是你跑我家!」曹玉春扭著他耳朵朝後擰,他「哎喲哎喲」,向後看見自己家門在對面。「好傢夥,這喝了多少啊?十六七歲就不學好,你長大了要挨槍子兒啊,就跟你那爹——」
齊金明要是清醒,一定會追問他爹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挨槍子兒,可他現在大醉酩酊,實在清醒不了,因此也沒關注曹玉春的話,而是背過了身,一搖二晃地進了自家院門。穿過院子,進了裡屋,齊金明坐在地上脫了半天鞋,愣是沒脫得下來。他坐在原地頭昏腦漲,望著虛空,兩眼發直。
齊勝仙就站在一旁,正在擦拭供桌上的靈牌,他看著這幕,並沒說什麼,只是把牌位放回原處,供上了香,再把齊金明弄回床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