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地里的收成好,收的棉花也還過得去,今年除了要單給老二今年添的女娃娃做幾身小衣裳,便再給老宋頭做一身,老三家裡那個會跑會跳的再做一身,至於老大家裡那倆就不用她再做了。
宋慧娟縫著手上的小衣裳,尖尖的針一下子戳破了她的指頭,宋慧娟猛然想起明安說的那幾句話,她這一輩子不是為兒女就是兄弟,似乎從沒為過她自己。
宋慧娟低頭擦了指頭上冒出來的那兩滴血,看著手里的針線有些恍惚,她不是不明白明安的話,可她做不到,已經深陷其中的人想要逃離出來談何容易,更何況這些都是她心甘情願的,為了他們她心甘情願。
她,只是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再走一回她的老路,她知道這條路走得有多麼不容易,打掉了牙還要往肚子裡咽的滋味不好受。
人都說人活一輩子,難得糊塗。
上輩子多少事陳庚望瞞著自己就那麼稀里糊塗過完了一輩子,這一世她對這許多事仍是糊裡糊塗,她不願再爭論那些可有可無的事兒,也不願意把自己的時間都浪費到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身上,可她不希望自己的幾個孩子也這麼過一輩子,糊塗也得要人自己願意,怎麼活要他們自己選,不該是被他人強壓著頭迫於無奈不得不糊塗的。
宋慧娟不知她這個幾孩子以後的路好不好走,可她就知道一條,無論如何也比上輩子那樣的境遇好,說到底只要他們兄妹幾個能平平安安的便是最好的。
這一條是最緊要的,宋慧娟定了心,重新撿起了針線,埋頭繼續做著活兒。
但坐在長桌前的男人手里的報紙卻沒翻動一頁,明安的那幾句話攪動了這個已經人到中年的男人的心,他一直以來給自己編造的謊言如今被人輕而易舉戳破了。
看著坐在床邊坐針線活的婦人,陳庚望原本不安穩的心此時又得以恢復平靜,她這一輩子都是他的人。
百年後,那張墓碑上提的字也是陳宋氏,也只能如此,只會如此。
第195章
過完年開了春兒,身上的棉襖脫下,剛換上單衣褂子下了地,鄉里就來了人,大隊裡來人喊走了陳庚望。
宋慧娟這時正在自留地里除草,不拘是她一個人,一開了春兒家家戶戶就都扛著鋤頭下了地開始幹活,土地分到自己手裡,收多少糧就看個人的本事了。
過了會兒,就來人招呼了,「趕緊回家收拾收拾,鄉里來人要給咱們照身份證哩!」
這話一出,趴在地頭玩耍的小娃娃就問,「啥是身份證哩?」
「這,我又沒見過,」來通知的人也不知道,還是半路上遇見庚強被打發了過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身份證是個啥。
正好陳庚強這會兒過來了,但他也不知道怎麼說,只好伸出粗大的手胡亂比劃著名,「就是一張紙,也不對,像紙,比紙硬點,上頭寫著名字,還有照片哩,庚望說都趕緊回去洗洗臉,換身整齊的衣裳,每家可都帶著孩子去。」
「春鳳家裡那個小毛頭也去?」有婦人拿著鏟子故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