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的記憶甚至不能形成完整的片段,像一張張泛黃破碎的照片,些許連人都看不見。因此許亦洲只記得一個寬闊、鋪滿雪茄味道的肩膀,曾托著他走過許宅的各個角落。
當一個人離世,他的存在會漸漸消失在別人的記憶里,許亦洲分不清自己是先忘記父母的聲音還是面容的,在這之外,他甚至都沒怎麼懷疑過許昌的死。
原來就連爺爺離世,也另有隱情……
他覺得自己真是蠢,世界上沒有比他更蠢的人了。
許亦洲動彈不得,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或是更長。
逼仄空間中,氣氛降至冰點,世界恢復明亮的時候,許亦洲才發現程修詢始終守著自己,他一睜開眼,男人的面容便出現在眼前。
程修詢低聲喊他,得到他的回應以後,仿佛放下心口的大石。
他沒有說話,輕輕拍打許亦洲的後背,那是一種非常親昵的動作,許亦洲身體一僵,卻也沒動。
李家兩兄弟整個過程中都在保持沉默,發現許亦洲恢復正常,李正德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
他語氣堅定,不容拒絕,「許小少爺,你查吧,從余白梁身上查,絕對能抓到空子。」
許亦洲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相信眼前的這個人,他是二房的舊日走狗,是間接性害死爺爺的人,嘴裡說的到底幾句真話幾句假話,誰能知道呢?
李正德不難聯想到他的想法,他立馬就明白了的對方話里的意思,他仰起頭,那雙眼裡只有真誠和懺悔,沒有其餘的成分。
「我……」他似有千言萬語要講,知道發生的事無法挽回,他內心悔恨和痛苦交織,「對不住……」他說完,雙手高舉合十,朝向許亦洲鄭重一拜。
許亦洲冷眼旁觀,沒將這個動作放在眼裡,心裡沒因為他掀起半點波浪。
程修詢的聲音從許亦洲耳後傳來,是對李正德說的。
「李正德,你真悔過,就早該找到他,坦白這一切。」原先無太有存在感的視線陡然蛻變,冷冽嚇人。
李正德張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兩雙眼睛幾乎要將他燙穿,連同他那醜陋可悲的靈魂都在膽顫。
他盯著眼前的人,布滿噁心紋路的臉動了動,半晌才開口說話。
「我幫你們,我幫,你們找到我就是為了這個吧,我知道很多……」他又磕了一個頭。
許亦洲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視線略過李家兩兄弟,李正德跪著,李景德便站在一邊,不忍地偏開頭。
沒攔他,也沒勸他。
李正德的動作越來越重,越來越狠,和地面碰撞的皮膚表面沒多久就見了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