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修詢當然不答應,他脫了自己的外套,一併遞給許亦洲,氣勢決絕,同樣不容商量。
許亦洲本來不打算接,但程修詢看他的眼神,讓他莫名其妙品出幾分委屈來。
他愣了愣,把大上一些的外套蓋在外邊,回望回去,意思是他已經照做了。
白老先生不像普通老人家那般愛早睡,他搬了張椅子坐在燈底下,戴著眼鏡翻看一本破爛泛黃的書,壓根沒注意到他們的動作。
不過怎麼說他也是個大活人,許亦洲總覺得怪異,他用餘光瞥了兩眼,見白老先生仍然低頭看著書,他才伸手掖了掖程修詢因動作滑落的被角。
然後快速轉過身躺下。
進入夢想前,許亦洲聽見程修詢輕如鴻羽落地的一聲悶笑,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沉入睡眠了。
筆架山上的寺廟就叫無名寺,早上六點開廟門,一直到晚上六點。
金洲人口本就不多,他們到的時候,才是早上八點,這個時候大傢伙忙著生計,來廟裡燒香拜佛的人少之又少。
無名寺單從外表看破舊不堪,說它是個香火不濃卻也不斷的寺廟,不如說是沒人要的破廟。
往裡走,事態又不一樣了。和外表的破舊不同,裡頭似乎隔段時間就修繕一番,幾面牆顯然看起來比其他的白,應該才上過新灰。
屋檐的路以外的地方種滿修長翠竹,展開的枝葉投射出大片大片的陰影,供行人來往。
許亦洲走在路上,隱約聽見木魚敲擊的聲音,不遠處一條小溪潺潺流動,淺淡的水聲源源不斷,在異常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出眾。
重點就在安靜。實在太安靜了,除了風吹動竹枝和溪水流淌的聲音,那點木魚聲都像是幻想出來的,時有時無。
許亦洲渾身一寒,停了下來。
程修詢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後邊,許亦洲回頭看了一眼,喊了聲程修詢的名字。
程修詢的注意力全在兩邊的竹子上,被他一聲喊回了魂,跨兩步跟上。
「嗯,我在呢。」程修詢走到許亦洲身邊,捏了捏人的胳膊,「怎麼了?」
他的動作太過自然,許亦洲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程修詢沒放開,反而鎖得更緊了。
許亦洲輕咳兩聲,讓自己儘量忽略胳膊的觸感,說起本來要和程修詢說的話:「人少就算了,一個人都沒有,好詭異。」
程修詢點點頭,帶他退後幾步,回到程修詢原本站著的位置。
在許亦洲迷惑的目光中,程修詢指著面前的兩根竹子,慢慢解釋道:「左邊這根比較粗,右邊的比較細,不是同一批次種下的,你再看底下,」他蹲下,朝許亦洲招了招手,示意他一起,「細的這根估計種下去沒幾天,其他竹子也一樣。一個廟裡種那麼多竹子,挑著高的種,人走在底下跟走在大棚里似的,你覺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