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盯著許亦洲看好半天,喝了口自己的茶,說:「你是平城許家的孩子?」
許亦洲一愣,「是。」
老僧神色正了正,「不在平城過你的安生日子,來這裡做什麼?」
許亦洲沒喝他的茶,只是靜靜看著他,許久沒說話。
久到除他以外的兩個人都以為話題到此而止,許亦洲才慢悠悠開口,「那算什麼安生日子。」
能看出他是許家人,說明老僧身份不一般,必然和他父親或者許良甫再或是余白梁有關係,但他沒辦法進行更準確的判斷。
於是他直接了當地開口問:「余白梁信佛?」
老僧端杯子的動作頓了頓,很快恢復正常,「他一向不信這些東西。」
許亦洲凝著他,「那就是他和你有很多舊可敘了。」
老僧擺擺手,乾脆放下杯子,「你想問什麼?」
許亦洲覺得自己離引線無比接近,一種泛濫的無名情緒占據他的腦海,讓他說話都費勁。
他其實有很多很多問題想問,但面對一個身份未知,從屬未知的人說太多,反而容易坑害自己,於是他思忖片刻,問:「余白梁還活著嗎?」
老僧或許也沒想到他會問余白梁的死活,他眸光閃爍,半晌才答覆。
「有時候活著不如死了。」
他語氣幽深,沒有半點方才的中氣,杯子裡的茶見了底,他攏了攏長袖,起身走了。
「你們休息片刻就下山吧,別白費力氣了。」
程修詢起身要去攔,被許亦洲一把抓住。
他回過頭,身體擋住外面的光,光影斑駁,落在許亦洲的臉上。
許久,他才聽到許亦洲開口,「不用攔他,他不能說。」
程修詢還想問,許亦洲卻扭開頭,看著對面窗欞上放置的一個小竹筒。
他直起身,一如反常地情緒非常激動,程修詢察覺到不對,緩緩靠近他,「怎麼了?」
他順著許亦洲的視線看過去,面前是一隻再常見不過的竹筒,不是拿來當筆筒也是放些雜物的,眼前這個似乎做工比市面上的還要更粗糙些,不怎麼稀奇,指不定是哪家沒認真檢查,把學徒練手的作品摻進去賣了。
許亦洲回頭的時候,眼底通紅,眼瞼上晾著水漬。
程修詢心尖一顫,幾乎手足無措地將人拉近,稀里糊塗地在他眼底摸了一把,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做著手上的動作。
一轉頭,剛剛看見的模樣又不見了,許亦洲跟個沒事人一樣,剛剛那些異色消失了個乾淨,像是程修詢自己臆想出來的。
許亦洲慢慢放下他的臂彎,拿起那個竹筒,放在手裡。
和普通筆筒差不多大小,筒壁沒有雕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只有筒口的地方留了一個缺角比較與眾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