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謀之前,太多人身不由己,隔著一層人皮,對方心裡的想法永遠難以捉摸。
離開時,許亦洲帶著那個竹筒,老僧送了他們一程,他站在寺門後,沒邁出門檻,像有一層無形的牢籠將他囚禁。
走出數十步台階,身後的視線還沒有消失,許亦洲鬼使神差地向後看去,老僧看著自己,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過兩個星期。」
許亦洲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站定幾秒,恍若沒看見似的,在程修詢第二次看向自己時,和對方一塊下山了。
和白老先生告了別,他們回到小凱家裡。
彼時天色已經晚了,小凱一家剛吃完晚飯,一如他們來時,花奶奶坐在門庭前洗衣服,白爺爺剛從地里回來,和小凱一塊幫洗著碗。
小凱眼神好,見許亦洲和程修詢從山坡上來,連忙從矮凳上爬下來。
許亦洲正幫程修詢拍掉褲腳處沾上的灰塵,小凱已經遠遠跑來,邊跑邊喊他們。
「洲洲哥哥!詢詢哥哥!」
許亦洲顧不上手上的動作,就被小朋友撲了滿懷,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肚子,笑聲朗朗。
「你們回來啦!」
許亦洲捏捏他的臉,心裡的不舍藏都藏不住,「嗯呢,回來了。」
許亦洲拉著小凱的左手,程修詢則自然而然地拉著他的右手,一塊帶著小凱往家裡走。
程修詢問他,「小凱想去外面看看嗎?」
「小凱想,小凱以後要帶著爺爺奶奶一起去外面,還有爸爸媽媽。」
程修詢也捏了捏他的臉,「好孩子。」
到了家裡,花奶奶問他們吃過飯了沒有,許亦洲和程修詢在山腳時一人買了一個餅吃,算是吃過了。他和花奶奶交談幾句,留下來幫她洗衣服,程修詢則帶著小凱回到屋裡幫著洗碗。
多了兩個人的幫助,家務事比往常提早半個小時完成,花奶奶晾好衣服走進屋裡,其他四個人正圍著火爐坐著。
柴火燒得噼里啪啦,發出陣陣的焦香,冒出來的熱氣漸漸蔓延到整間屋子。
高山上的人們難免流失一些財富,卻得到宛如天籟的歌喉,沒有音樂相合,白爺爺就著柴火聲,唱起遼闊悠揚的歌。
歌聲飄出窗外,搗衣聲停了,花奶奶晾好衣服走進來,身體隨著歌聲搖擺,坐在小凱的另一邊,也跟著輕輕唱起來。
雖然只是外鄉人,高原上的歌聲盪進許亦洲心裡,那是一種淳樸和自然並齊的樂章。
不記得待了多久,什麼時候睡著的,等他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
他們要回平城了。
許亦洲把竹筒帶去茶館,楊必忠的反應比他還激動,許亦洲一句話沒說,他便已經兩眼通紅,要落下淚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