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的。」程修詢點頭,「醒來之後,還會再次陷入昏迷嗎?」
「一般情況來說不會有這種情況,但不排除許先生身體受損太重的可能,還是要……」
交織在胸腔里,迫使許亦洲前進又拖緩他步頻的情緒,或許可以用近鄉情怯來形容。
見到許良奕,許亦洲的內心簡直複雜到像是把世間所有調味料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大雜燴,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視力好過了頭,遠遠就能看清病床上躺著不知睜眼閉眼的人,尤其那張在記憶里褪色卻又無比熟悉的臉。
許良奕呼吸平衡,似乎正在沉睡,許亦洲停在床邊,靜靜凝視幾眼,慢慢補足腦海中缺失的人像。
這兩個多月許良奕始終處於昏迷狀態,無異於植物人,他露在被子外的皮膚上明顯的外傷已經癒合,只剩下無法祛除的疤痕。
密密麻麻地分布,慘不忍睹。
不自覺放輕呼吸聲,許亦洲回過神的時候,指尖已經懸浮在許良奕的某塊較深的疤痕上了,他沒有再靠近,好像再近一些就沒有實感,看不到人了一樣。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病房裡開著柔和的燈,卻沒能模糊許良奕瘦得脫相的臉。
該慶幸爸爸還在沉睡嗎?其實我根本沒有做好見他的心理準備吧。
許亦洲喪氣地想。
忽的,許亦洲聽到一陣若有似無的微動,像是被褥衣物之類的摩挲聲,許亦洲收回思緒,低頭動了動手指,意外摸到一個乾枯奇異的觸感。
許亦洲猛地看向眼前突如其來出現的手,愣愣怔在原地。
「……s……sh,水。」
許良奕起初只發出一個短小、意義不明的音節,音量很低,手指沒動幾下,就沒有再動彈了。
許亦洲半天才分辨出來許良奕剛剛說的什麼,手忙腳亂地把許良奕的手重新塞回被子底下,轉身找水壺之類的飲水用具。
這間病房在此之前還是空的,沒有任何日用品,可想而知許亦洲撲空了,他出門叫來保鏢留在病房內,跑到護士站要了幾個紙杯,七繞八拐找到飲水機,怕水太滿溢出來,於是一連接了兩杯八分滿的回到病房。
他到的時候,程修詢那高價聘請的專業退役保鏢正滿臉無措地左看右看,見許亦洲回來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小許先生,許先生夢魘了。」
許亦洲哪還管得上水不水火不火,放下水杯的時候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裡頭的水撒了一桌子,他跑得太急,不過兩三步的平地都差點絆個跟頭,堪堪扶著床沿穩住身體。
眼前,許良奕仍然緊閉著雙眼,兩手緊緊抓住床沿,手底的白色床單被抓得皺巴巴的,許良奕不知夢到什麼,五官擰成一團,冷汗不停順著額角落下。
「爸爸,醒醒,爸……」許亦洲輕聲拍打許良奕的肩膀喊他。
許良奕完全沒有反應。
「叫醫生來。」程修詢聽見動靜從隔壁過來,讓保鏢去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