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尚鹤不咸不淡道:“随你。”
大概,我在你眼中什么都做不好,你才会悉心教导洛棠而不看我一眼,明明那时,我们都在李府。若不是我在军中撞到那老头用冰魄珠与你汇报什么事,我竟然不知,你还会这么藏着掖着去关注一个人。
柳尚鹤自然说不出口,他有什么资格说?
他总不能告诉杨文笙,他隐约记得一个白袍子的人一直用灵力充沛的水灌溉他。但是,当他有了灵识之后,那个白袍子的人再也没过来过。万籁俱静的山谷中,飞禽走兽,却没有一个能和他说说话的。他很孤单,也很无聊,但是还没修炼成人形,作为最低级的糙本精怪,他不能随便移动。不过被灵水浇了许久,他的灵力已然身后,而且大概是天资不凡,他自己竟摸摸索索地修炼出门道来。日月轮回,朝朝暮暮,寒来暑往,时间久到已经记不清楚那白袍子的模样了。当他终于修成人形时,还没飞出山谷瞧一眼,便被巡仙使逮了个正着,拉回予明阁了。
在云天之上,他越发觉得,巡仙使与那个白袍子的很像。可是,像又能说明什么呢?白袍子呵护的是自己,而巡仙使默默无闻呵护的是洛棠。
他终究不是他。柳尚鹤觉得,果真还是两不相欠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其实已经可以推测出来了,我写的比较隐晦(明明是说不清)……~~快速逃走~~~~
第10章 明明如月
论诗大会已结束了,许多客人已经退了房,小二问杨文笙要不要再定一间房,免得两人太挤。
杨文笙看了一眼柳尚鹤,道:“如此也好。”
两人的房间挨着,杨文笙拿了东西进了新客房,柳尚鹤依着床不语。
杨文笙临出门时,还是回头道:“你好好歇一夜,明天一早,我们便回去。”
柳尚鹤点了点头。
杨文笙要了热水洗漱,头发湿漉漉地被他随意披在身后,雾气氤氲中,他摸着自己左手上的那个红色的印记,思绪翻涌。
他能感觉出柳尚鹤对他的疏离,对他忽冷忽热,而他不敢也不愿将实情全盘脱出,他太患得患失,有些话说出来,便一点儿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太明白柳尚鹤是怎样的一个人了,宁可玉石俱焚,眼里也容不得半点儿沙子的性子,直来直去,不撞南墙不回头,最不怕的就是飞灰湮灭。
可是杨文笙怕极了,这人一次两次,视生命于儿戏。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害怕,铺天盖地,绝望的恐惧让他心有余悸。
第二次,在漫天大火中,看到柳尚鹤浑身火光,他再次被那种恐惧席卷,怕极了,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千年修为压制住仙契之火,护住柳尚鹤残破的元神,把他隐入图土中,他已经和何首乌融汇一体了,土壤会是他最好的修养之处。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把这一切忘得精光,倒也过了十几年平稳日子。
杨文笙胡乱想着,收拾好一切,觉得困顿无比,便躺下睡了,一夜酣谁,前生大梦有谁知?
次日,雄鸡报晓时分,杨文笙便醒了,这些天终于好好睡了一觉,他觉得浑身轻松,梳洗一番便出门去敲柳尚鹤的房门。
屋中无人应答,杨文笙心头一跳,推门而进。
空空如也,像不曾有人住过一般。
他转身飞奔下楼,把小二的招呼声抛在身后,出门左看右看,不见那抹青衫。他就这样在门口站了一时,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空荡荡的像是透了风。
这人一次两次,不辞而别。
杨文笙望了一时蒙蒙亮的天,望了一时街对面的屋檐,晨时的街道人影稀疏,炊饼的叫卖声像是在远方,他突然间连寻柳尚鹤的勇气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