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桥上无人识,
独倚阑干看落晖。
这首诗直接题在粉壁上。虽未署名,但少年一眼就认出将军的笔迹,不禁心内唏嘘。前两句笔力苍劲,隐隐有些剑气,纵横淋漓,直迫眉睫。后转折之间,魄力不减。只于末尾一句,无论词句还是落笔均有惫态。绝不类先前的恣意狂放。将军人在纱屏后,几上卷宗堆积如山。背后高悬龙泉宝剑,除此之外,房间中别无他物。显得空空荡荡。
他掷下笔墨,投在画屏上的影子略微动得一动。“有什么斩获?”
明阿又恭恭敬敬地回答,“二十三人,死伤各减一半。还有个丫头,被夫人要走了。”
他将手一挥,道:“城内情形如何?”
少年不敢隐瞒,只好说道,“盗宝之人纠集余党,累月之中三次攻城。现在山下扎营,似乎来意不善。”
那人“喔”了一声,沉吟半晌。既未表示生气,也未表示赞许。过了会儿,将军才漫不经心吩咐道,“我走之后,这里群龙无首,事事都要交给你办。你往返奔波,兼顾不来。从今往后,外面的事不要管,我会另外派人。这段时间给我呆在清凉殿。哪里也不要去。”
他听罢,脸色一变,知道这分明是对自己起了疑忌。这人城府极深,猜忌心重。且孤傲不群,不纳劝谏。如若辩解,非但无异反而有害。
那将军又道,“夫人那边小心伺候,如有差错,我不饶你。下去罢!”
少年无奈,只好诺诺而退。走到门前时,屏后人忽然启口,“我知你心有不甘。你是聪明人,只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以后有的是机会。”
太阴府是将军的地界,既不属山魅管,又不属精灵辖。前后方圆七百里,不通天不入地。收四方游魂野鬼,花精柳怪。西通兗、郓两州,东抵泰山,拥阴兵近万人众,兴怪异则十载有余。府界内,将军的话有如圣令,他要谁活谁就活,要谁死谁就死。要谁掌权谁就掌权,要谁失势谁就失势。因此,不啻于国中之国,城中之城。
明阿又在太阴府内,可算将军左膀右臂,颇受倚重。不说风光无限,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实权。便是将军的宠妾吐蕊夫人,也要敬他三分。如今一朝失宠,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虽说在这里,类似事情并不少见,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有人风光就有人落魄。不过,谁也没想到,这次倒霉的会是他。所谓树大招风,此话一点也不错。昔日,少年为将军清除异己,树敌甚多。亲他的居少,惧他的居多,所以大不得人心。如今,就连清凉殿的下等使唤佣人,见了面,似乎也不类平日里的笑脸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