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一半时,第三发子弹射出,但他只听到身后“啪”一声很模糊。他往前一跃平飞过浓密的灌木丛,滚过满地刺人的荨麻,随后站起来朝子弹来处的反方向移动,蹲伏、奔跑,每五十英尺暂停一下,竖耳倾听。他听见他所在处与要塞之间发出树枝断裂的声音,立刻趴到在地。
用手肘匍匐前进,这是班长亚铎夫森最爱说的另一句话。接下来的一百五十英尺,布隆维斯特手脚并用甸甸爬过灌木丛,小心地拨开粗细树枝。有两度他听到身后树丛中猛然发出声响,第一次似乎离得很近,也许就在右手边二十步外。他停下来,动也不敢动地趴着。片刻过后,他小心地抬起头四下看了看,一个人影也没见着。他又趴了好一会,全身神经紧绷,准备着万一敌人出手便立刻逃跑,或是可能的话作最后一搏。第二声来自较远处,过后便无声无息。
他知道我在这里。他会不会已经在某处定位,等着我开始移动?或者他已离去?
布隆维斯特继续爬过灌木丛,直到来到“东园”的围墙边。
这又是个关键时刻。有一条小路通到围墙内。他整个人平趴在地,观察着。农舍位于一道缓坡下方四百英尺处,屋舍右边有牛在吃草。为什么没有人听到枪声,出来巡查呢?夏天。也许现在没有人在家。
要通过牧草地是没问题的——但一出去便毫无掩护。至于沿着围墙直行的小径,就连他也觉得像个空旷的射击场地。于是他又退回灌木丛中,从另一头进入稀疏的松林。
他循远路绕过“东园”农地和南山回家。经过“东园”时,可以看到车子不在。到了南山顶上,他停下来俯视海泽比。游艇码头旁的旧渔屋里有一些夏季观光客,一群穿着泳装的女人坐在码头上谈天。他还闻到有人在户外烤肉的香味。游艇码头的船坞附近有小孩在戏水。
八点刚过,距离开枪时间五十分钟。尼尔森正在草地上浇水,只穿了条短裤,光着上身。你在那儿多久了?范耶尔的屋里除了安娜没有别人。哈洛德的屋子看起来一如往常空无一人。接下来他看到伊莎贝拉坐在自家后院,好像在和谁说话。布隆维斯特一回神才发现那是多病的叶妲,她出生于一九二二年,目前和儿子亚历山大住在范耶尔家再过去一点。他从未与她正式晤面,但见过几回。西西莉亚的房子似乎也没人,但不对,厨房里好像有动静。她在家。开枪的会是女人吗?他知道西西莉亚会射击。他可以看到马丁的车停在他家门前的车道上。你回家多久了?
或者是某个他尚未想到的人?弗洛德?亚历山大?太多可能性了。
他爬下南山,沿着道路走回村里,回家的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人。他第一眼便看到小屋的门半敞着,接着几乎是出于下意识蹲低身子,但马上就闻到咖啡香并从厨房窗户看见莎兰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