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沉著臉一言不發,拿鞭子往她手腳上捆。他賭氣地想,把她拎上馬,現在就闖出邏些,回烏爨去,可很快他就冷靜下來,一垂眸,瞟到皇甫南的手腕被磨破了皮,但阿普硬起了心腸,漠然地沒有安慰她,只低頭把皮鞭慢慢解開了,「你在宮裡乖乖的,別亂跑。」到底沒忍住,他在她躲閃的臉上摸了一把,聲音低了,卻不容置疑,「等我事情辦好了,你得跟我走。」
皇甫南回到了塘火前。她已經沒心思下密芒了,心煩意亂地收起黑白棋子,她往外頭張望著,阿普跑得不見了。
畫眉鳥叫了。湛藍的天底下,雪山的頂白得耀眼。德吉對著銅鏡,往嘴唇上抹胭脂。如論協察所盼望的,她突然變得安分了,在閨中含羞待嫁。銅鏡旁鋪著紙和筆,德吉在學寫漢字,一個叫做吉吉布赤的新來的女奴,替德吉的頭髮抹了油,熏了香,然後編成一根烏黑粗大的獨辮,用髮簪挽在頭頂。布赤是德吉特意找來的漢人婢女,刺繡活兒很好。
德吉看不上阿普篤慕,一門心思地要嫁給漢人了。
布赤人如其名,嘰嘰喳喳的。德吉叫她說漢話,這樣紅宮裡別人聽不懂。
布赤說:「相臣發了很大的脾氣。飛鳥使回來了,說因為相臣封施浪家做大將軍,贊普鍾變卦了,帶著五千爨兵,跟著漢人,把無憂城、老翁城,七八個城池,幾百個堡寨,都給攻破了,嶺尕往南,全是死人!那囊和蔡邦的副相們鬧事,說相臣中漢人的計了,把大軍都調到了回鶻,只好任漢人和爨人把南邊的地盤和牛羊都奪去了。」
德吉想要議和,但被外敵攻破城池,並不是什麼好消息,她擰起了俏麗的眉毛,「怪不得薛厚退兵那麼快……無憂城沒有守兵嗎?怎麼才幾天,就叫漢人攻破了?」
「有爨兵帶路嘛……」布赤訕訕的,因為她漢人後裔的身份。遙遠蕃南的一場戰事,她親眼看見了似的,講得繪聲繪色,「說是被偷襲的前夜,飛鳥使到了城下,舉著金箭,掛著銀鶻,說是奉相臣的命令去調兵。明明穿著咱們的鎧甲,還有告身,可一見面,就把守將給殺了,放了劍川兵進城。後來,他們說,那也是漢人假扮的。」
「好狡猾的漢人……」德吉輕輕舒口氣,把不忿都按捺住了,她起身說:「我要去拉康寺。」
拉康寺里,關的是漢人。布赤小心地提醒她,「相臣說,不讓你老去看漢人。」
德吉冷笑,「讓他想想怎麼退敵吧!大蕃要亡在他手上了!」
走到了廊下,德吉看見從經堂出來的皇甫南。
德吉是在努力地學習漢人,可一見到皇甫南,她就敏銳地察覺到自己和漢人女人的不同。皇甫南的臉頰到耳朵都白得剔透,眼睛咕嚕轉著,像狡猾的狐狸,把烏爨人和漢人的心都勾跑了。德吉對她產生了一絲不滿。在刺目的陽光下,德吉把幕離佳戴起來了,遮住了褐紅色的赭面——越到喜事臨近,那種褐紅就越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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