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靈鈞頷首,翁公儒退下後,他坐在案邊不動,目光落在那一盤黃澄澄的枇杷上。身後水聲潺潺的,打濕的熱手巾送到了面前,他沒有接,把皇甫南的手握住了。
皇甫南吃了一驚,但沒有退避。自從阿普篤慕那事後,她面對他,總有種怯生生的味道。李靈鈞心煩,有什麼東西憋在胸口,想要狠狠地發泄一場。
把她的手放開了。「我要吃枇杷。」他忽然像孩子賭氣似的說,「口乾。」
皇甫南默然地放下手巾,替他剝枇杷。她的手指是很靈巧的,眸光低垂著,顯出尖尖的下頜。李靈鈞的臉繃不住了,他說:「小時候你到蜀王府時,也是吃枇杷的季節。」
皇甫南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她抿起了嘴唇,「還好你現在不愛舞刀弄槍了,不然這盤枇杷也遭了殃。」語氣里是有點嗔怨的。
枇杷剝好了,李靈鈞搖頭,用熱巾子替皇甫南擦手,他沒幹過這種伺候人的事,但是很細緻,把她一個個指頭揩乾淨,嘴唇在她額頭上溫柔的碰了碰。「這一路辛苦你了。」他笑了,笑得粲然。被下毒的陰霾早煙消雲散,他眼裡又煥發了神采。今晚韋康元的逢迎,讓他難免有些得意。把皇甫南纖瘦的腰身摟住,李靈鈞難得地說起了孩子話,「小時候他們看見你坐在枇杷樹上,說你是枇杷精變的。我不信。」
皇甫南臉貼在他胸口,眨了眨眼睛,「你不信鬼神?」
「不信,」李靈鈞很篤定,「我和陛下不一樣。」他懷裡這個人是真的,手指間的馨香、肩背的玲瓏,是真的,還有那小心翼翼的呼吸,低低切切的私語,也是真的。
城外的事,李靈鈞忍了。
他的肩膀比她寬厚,氣息也比她沉穩。既然拉下臉先求和了,李靈鈞也沒有再矜持,他告訴皇甫南:「我要請韋康元替我們主婚,就在無憂城辦。」
「……這麼快?「皇甫南驚呼,說不上是激動,還是惶恐。
「快嗎?」李靈鈞不以為然,「等到了京都,就不是我能自作主張的了。」這事李靈鈞早盤算好了,他不假思索地說:「和德吉假意聯姻的事,朝廷里是有人知道的,陛下也怕閒言碎語,索性快刀斬亂麻,在劍川就把婚事定了,到時候只說事急從權,陛下不會怪罪。封郡王妃的禮儀,都可以回京後再補。」他湊到皇甫南的耳邊,「韋康元人就在劍川,如果這事他置之不理,也說不過去。正好請他主婚,由他去和皇甫相公說和,到時候他和蜀王府這層關係,也難撇清。」
原來如此。皇甫南微笑著把李靈鈞推開,「你把誰都想到了,卻唯獨沒有問我願不願意。」
她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李靈鈞並沒有作色,「難道你不願意?」
皇甫南笑著搖頭,坐在榻邊,她穿著僮僕的黃衫,髮髻里也只有一根銀簪,但狡黠起來,眉梢眼角都是無比的俏麗,真像琵琶盤裡蹦出來的精怪。
「關係女兒家一輩子的大事,要我願意,可沒有那麼容易。」
李靈鈞道:「你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