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镐连连叩首,道:“学生阵前失机,请老师责罚。”杨镐并非邢玠门生,所谓学生老师,都是官场上的客气说辞。邢玠看了看左右,挥手命余人退去,连麻贵也不留,然后负着手在厅中踱步,沉吟不语。杨镐跪在地上,半是惊惧半是沉痛,呜咽声不止。
少顷,邢玠开口道:“京甫,你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坐下来说话。”
“学生有罪,怎敢和老师平起平坐。”
“什么话,京甫老弟,你我二人不是讲客气的时候,快点把战事经过细细讲来。”
杨镐这时方敢从地上爬起,低着头虚坐客位一角,邢玠也坐了,叹口气道:“此次出兵咱们酝酿已久,集中了两国大量人力物力,希望着一战成功,可谁想传来的却是败战的消息。昨天朝鲜国王请我去王宫,商量迁都平壤的事,吓得不行,我好说歹说才劝住了他。你想想啊,要是咱们打了胜仗,哪会有这样尴尬的事发生呢!别说是朝鲜王室,就是他国文武百官和民众也都人心惶惶了,都说连天兵都打了败仗,这王京早晚也得落入倭贼手里!”
杨镐红着脸喏喏道:“老师不知,此番征战蔚山实在艰苦异常,倭贼在山上修了石城,我军没带攻城大炮,全凭人海战术冲击,兼之天雨泥泞,死伤累累亦不能成功,经过十几天的围城战,锐气尽失,后来四面倭兵云集,撤兵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啊!”
邢玠愕然道:“俗话说得好,兵贵神速,我军奔袭蔚山,倚仗的是兵力优势和出其不意的行动,你们怎么可以被倭贼用一座城池就拖住了呢?苦战十几天,最后坐等群倭生力来援,这岂不是以己之短拼敌之长吗?一点临敌的机智都没有,你倒罢了,那麻提督也不懂么?”
杨镐听了连连点头道:“院台大人教训的是,学生愚钝之极,总觉得再加一把劲儿就能把倭城攻克,麻将军也是这般想;谁知每次都是差了一点点,实在是不甘心,周而复始,陷入攻坚的怪圈里,等到后来蓦然醒悟,可惜却是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