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肋骨断端刺穿心包,嵌入心肌,造成急性心包填塞与心脏破裂。白明先生心脏贯穿伤,导致其血氧供应不足,当场死亡。”
副院长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勉力掩盖住颤抖的瞳孔,轻声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霍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半晌凝固的眼珠缓缓转了半轮,木讷地摇了摇头:
“我要见他。”
“霍总。”副院长猛地拔高了音量,在霍权足以压死人的气场下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半步,“抱歉……您不能见他。”
霍权的视线如刀一般杀了过来,锋利得几乎能把副院长的皮从天灵盖揭下来。
“你说什么?”
副院长微微弯下腰,头颅低低地垂着,平声说:“有人把白明先生的遗体收敛走了,让我转告您。”
“——您不必去吊唁。”
霍权脑子里嗡地一声,那瞬间他整个意识都是空白的,随后,滔天的愤怒和骇然直接吞噬了他的灵魂!
他抓起副院长的领子,铁钳似的手死死一拧一推,“咣!”一声把副院长砸在车门上,字眼从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逼出来的:“你是谁的人?”
“……”副院长整个人被提起来摁在车上,脸色由白变红,眼皮却始终低低掩着,唇间溢出一丝冷漠的蔑然。
霍权深深吸了一口气,逼近副院长的眼睛,沉声道:
“你是白家的人。”
副院长面部肌肉有了一瞬的僵硬,随后抬起眼皮微微咧开嘴巴,恭敬平淡地说:“霍总,我不认识您,就像我不认识白明先生一样。您再怎么问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再不开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好好地认识我。”霍权冷声道。
“当然,这是您的权利。”副院长温声回答,“但无论您对我做什么,时光都无法倒流,做过的事情从来不可挽回。您强求与否,都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霍权的瞳孔猛然震颤,那张英俊深沉的脸庞上如出现了万千道看不见的裂缝,滚烫汹涌的岩浆似乎要冲破表皮、咆哮而出!
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可怕到骇然的地步了,甚至手背和太阳穴上青筋根根暴起,眼神冷得几乎能杀人。
“白衡卿白董事长,托我给您留了一句话。”
副院长重新垂下眼皮,一幅恭顺淡然的模样,好似刚刚拿诛心之语在霍权心上狠狠捅了几刀的人不是他一样。
“白家是白明先生的母家。尘归尘土归土,他们作为长辈至亲,理应为孩子准备安眠之地。”
“那您呢,霍总?您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呵,什么借口,为我们白家的小白总吊唁?”
这句话堪称直戳命门,如同刀斧齐下万箭穿心,霍权脸色剧烈变化,手腕狠狠一震,松开了副院长的领口。
“该传达的,我已经都传达到位了。”副院长踉跄一步,捂着脖子咳了两声,波澜不惊地抬起眼皮,“霍总,希望您考虑清楚,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好一个好自为之!
副院长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朦胧的雨幕中;霍权站在原地,被细雨浇得浑身湿透,雨珠从额头滚到了下颌。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又或是看着漆黑的天幕中某个遥远的点,巨大的惶然、悲伤、痛苦如洪水倾倒而下,彻底地吞没了他。
霍权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像雾里看花一样荒谬不真实;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回想那个瞬间——一声巨大的爆炸撕裂夜空,火光在雨中舔舐舞蹈。
驾驶座上的白明安静地看着他,那滴殷红的血就那样慢慢地流过他的脸颊,像一滴无声的泪。
再见。
霍权看到了白明最后对他说的两个字,像两把刀一样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痛得他痉挛麻痹、无法呼吸。
在爆炸之前,白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呢?
他预感到自己会死吗?他即将大仇得报,即将重获自由,却在飞出笼子的最后一秒折断了双翼,坠入无间深渊,他当时在想什么?
霍权缓缓地蹲下身,颤抖的双手蒙在面颊上,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一般的呜咽声。
冰冷的夜雨里,只有雨水拍打水泥地和土壤的噼啪声,穿梭在房屋间空灵的风声,以及霍权被风雨声撕扯消散在天地之间的、压抑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