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自己又睡了多久,只记得梦里冷得骨头都疼,像是回到了西洲的隆冬,半夜醒来时,常见帐子上结着一层寒霜。
再醒来,是被姜敏喊起的。
天已大亮,雪落在窗外树枝上,压得枝桠直晃。桌上摆着热粥和几碟小菜,肖凛看了只觉得油腻倒胃。他拿了个白馍,用热水泡软,凑合着慢慢吃了几口。
根本不消化,全顶在嗓子眼了。
“殿下,时辰不早,咱该走了。”姜敏敲门进来,“不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肖凛挡住他摸自己额头的手,道:“外头什么情况,那姓贺的走了没有?”
姜敏道:“没看见人影,好像是走了。”
肖凛半信半疑地下了楼,客栈的确已恢复昨日的熙攘喧闹,那群红衣人踪影全无,仿佛不曾出现过。
肖凛舒了口气,临行前在柜台上留了两锭银子,弥补昨日闭门之扰。掌柜见他毫发无伤地出现,正暗暗纳罕,冷不丁得了银子更受宠若惊,连声作揖道谢。
这公子,是个厚道人!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徐徐往西城门驶去。
第3章太后
◎和死对头被迫住一起了。◎
一个时辰过后,马车在城楼前停驻。
城门戒严,夹道欢迎的百姓统统被赶走,冷清得不像在迎功臣,而像犯人被押解回京。城楼上下一水儿站岗的禁军,簇拥着一个身着暗纹织金绸衣的老宦官。
那宦官手执拂尘,面容白净,气定神闲地站在为首处,由一个城门禁军替他掌伞遮雪。
老宦官走上前,微微躬了一躬,笑道:“奴才给世子殿下请安。”
肖凛一手挑开车帘,道:“蔡公公。”
司礼监提督太监蔡无忧,太后面前与贺渡平分秋色的大红人,道:“七年不见,殿下风采依旧,倒是老奴老眼昏花,险些不敢认。”
肖凛道:“蔡公公精神更胜当年。”
“哪里比得了殿下。”蔡无忧道,“太后娘娘常念叨殿下,说您这些年在西洲辛苦,盼着早日归京,好见一见。”
肖凛没表情地道:“既然太后心急,就快些启程,免得耽搁了时辰,失了礼数。”
蔡无忧冲着城楼禁军一挥手,人群立刻分出条宽敞的道来。
车帘放下,车马碾过积雪,发出轻微压裂声。肖凛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心里一面盘算着事情。
召他回京的圣旨,名义上是袭藩王之爵,实则是太后不放心他继续待在那山高皇帝远之处。他必得提前打算,要怎么过太后这一关。
车马在皇城根停下,肖凛被扶下车坐上轮椅,由内监推着前往太液池觐见。
太后于太液池畔设宴,为他接风。
殿中早已列坐。元昭帝与太后端坐上首,宗室王公依次落座。而最末处,坐着一道修长人影,朱砂锦衣的胸口处,隐约见重明神鸟的线纹轮廓。
是贺渡。
肖凛目光一掠,恰巧与他撞上。贺渡勾唇,轻轻一笑。
肖凛不动声色将目光移开,看向幕帘后上坐的二人。
陈太后年过五十,岁月却似格外怜惜,未曾在她容颜上留下多少痕迹。元昭帝是太后养子,却没养出与她一般的威仪。他身宽体胖,身量矮小,裹着华丽龙袍略显肥腻。
肖凛刚要起身行礼,太后道:“肖卿腿脚不便,就不必多礼了。”
他拢袖拱手:“臣参见太后,参见皇上。”
“近前来。”太后招了招手。
他转着轮椅上前,停在距御座不远处。太后握住他的手,在他脸上来回细看,道:“哀家听说你伤着了,重不重,如今可大好了?”
“好许多了,谢太后挂怀。”
太后道:“你辛苦了。”
“臣不敢当,为国守边是本分。”肖凛的声音没有丁点抑扬顿挫。
太后微笑,道:“肖卿御敌有功,自该赏赐。但你是藩王世子,不宜加官,哀家便赐你黄金千两,以示嘉奖。”
她看了眼旁边的元昭帝,元昭帝随即接话,一板一眼道:“世子与令尊鞠躬尽瘁,朕与太后都记在心里。若有想要的,直说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