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徒儿明白,依旧照旧规办理。”魏长青连连称是,作揖欲退。
“慢着。”
魏长青立刻停下,恭谨道:“师父还有何吩咐?”
蔡无忧道:“贺府那边,继续盯着。”
“是。”魏长青应声,再拜退出。
贺渡下朝后带回一句消息。他说,调阅重案卷宗需得陛下朱批,折子已经递上去,回信需等个两三日。
肖凛应了一声。反正他如今困在这长安,急不得,也不必急。
入夜,贺渡在书房中照常批阅公文。
重明司事务繁忙,贺渡每天下值后也不得闲,只是处事时他从不避着肖凛。肖凛也逐渐习惯他待在身边,跟他同处一室,常常无话,也不觉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像是有了默契,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互不打扰,各自安静。
不过有时无聊,肖凛也会看着他胡思乱想。
贺渡的长相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此人绝对不好相处,自己落在这人手里,估计要吃些苦头,哪怕不撕破脸,至少也该趁机谋点实利才对。可小半月下来,贺渡的一举一动都似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礼貌温和,不仅没半分越礼之举,反而照顾得极尽周到,滴水不漏。
这样的贺渡,让肖凛很难把他与外头传得神乎其神、阴险狡诈的“太后宠臣”重合起来。也看不出他跟韩瑛口里那个嚣张至极、横行霸道的鬼见愁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是人心有偏见,还是人本就有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
正思及此,姜敏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喊道:“殿下,不好了,山庄闹贼了!”
“什么?”肖凛合上戏本子,“什么贼?抓住了没有?”
“抓住了!”姜敏道,“我今儿去打扫,刚进布草房就听见里头窸窸窣窣,进去一瞧,果然有个脏兮兮的家伙藏在角落里。我立马动手,把他拿下了。”
肖凛道:“一个空了一年的庄子,有什么好偷的?那人现在何处?”
“我让人捆了,押回来了,就扔在柴房里关着。”
“胡闹!”肖凛忍不住道,“贼人怎能带来贺大人家,惹出事怎么办?”
贺渡放下笔,温和地道:“无妨。殿下去瞧瞧吧,要真偷了东西,我可以替你料理。”
贺府柴房。
角落里蜷着个人,衣衫破烂,满脸泥垢,头发打结成团,缩在柴堆后头,活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姜敏解开绳索,拎起他道:“就是他,在墙根下开了个洞,钻进山庄布草间。我今早一去,屋里乱七八糟,垃圾堆得比人高,估摸着他趁庄子空着,在那儿安了个窝。”
那人被揪着脖领子也不知道反抗,双眼滴溜乱转,时而望天,时而盯人。见着肖凛,竟像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啊!”地大叫一声,浑身一颤,双腿踢蹬着往后瑟缩。
肖凛定定望着他,也不嫌脏,伸手捏住他下巴,把脸抬了起来。
是一张十来岁少年的脸。少年猛然受惊,失声尖叫。
“啊啊啊——!”
肖凛当即一手捂住他嘴,道:“宣龄,拿水来。”
姜敏忙去端了水盆与帕子,道:“这小贼太脏了,让我来吧。”
“不用。”肖凛接过帕子,亲自蘸水替他拭洗。
少年瞪着他,惊慌情绪被他温柔的动作安抚了几分,渐渐平静下来,喉间发出几声沉闷呜咽。
擦干净污泥后,那张瘦削的脸逐渐显出些模样来——颧骨高耸,鼻梁塌瘪,眼窝深陷,神情茫然。
肖凛唤道:“王小寻?”
少年倏地抬头,眨了眨眼,似是听懂了,伸手抓住肖凛的袖子,抹上了一个黑乎乎的手指印:“娘说今天有鸡汤,你别抢……”
姜敏挠头:“殿下,这人你认识啊?”
肖凛目光不离那少年,道:“是长宁侯府厨娘王氏的儿子,出生那年被他爹丢了,王氏独自拉扯他长大,侯爷见他可怜,就留在府里养着。去年抄家,王氏也没逃出去。”
他顿了顿,黯然道:“我以为这孩子早不在了。”
王小寻嘴角一咧,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嘿嘿”笑了几声,又伸手去摸肖凛的脸:“世子爷……你长大了,娘说你最爱吃她做的甜粥了……”
肖凛怔了怔,没避开,任他手掌在自己脸上又拍又摸。
七年了,物是人非。这孩子看着疯疯癫癫不太正常,居然还能一眼认出他的身份。
王小寻抓着他的袖子,来回摇摆:“世子爷,你怎么在这里?侯爷去打猎了,没带你一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