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无忧“嗐”了一声,道:“公主远嫁和亲,是为了岭南和平。要不是岭南王无能,不能早除烈罗,长公主哪里用得着和陛下骨肉分离。”
太后眉头一紧:“岭南王……”
元昭帝道:“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蔡无忧跪下道:“瞧奴才这张嘴呀!又惹太后和陛下不快,真是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的不是你。”太后转身离开,元昭帝扶着她,一同离了永安宫。
祭礼毕,肖凛脱了孝服出宫。
“咳咳!!咳——”
轮椅转到青龙大街一侧枯柳下,他扶着树干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咳吐出去。
寒冬腊月里,他咳出一脑门冷汗。已许久没有病发得这般厉害,姜敏赶紧从怀中掏出药瓶,将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肖凛刚把药吞下去,忽然抽了一口气。他皱着眉,在树根处吐出一口带血的痰。
“还好吗?”
一只修长的手递来一片丝绢,肖凛抬头瞥了一眼,有气无力地接过擦嘴,在白色丝绢上留下了一抹刺目殷红。
“怎么有血?”贺渡眉头一拧,俯身过来细瞧他脸色。
肖凛推着他道:“没事。”
“我去找秋大夫。”
“别。”肖凛又把他拉了回来,“真没事,是咬着舌头了。”
贺渡上手要捏他的嘴:“给我看看。”
肖凛一巴掌甩了上去:“看什么看,舌头还要给你揪出来看?”
“真没事?”贺渡狐疑。
肖凛在嘴里转着火辣辣疼的舌头,模糊不清道:“真没事。”
贺渡端详他脸色很久,才道:“殿下也不必动气。监军使之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监军使,说白了就是眼线。血骑营全是肖凛的心腹,安插几个长安世家的人过去,一是为了分化离心,二是为了掌握血骑营的动向。
肖凛一人在京不够,那十万兵游离关外,依旧是个让人睡不着觉的大患。
肖凛清了清嗓子,靠回轮椅背上:“你还有让太后收回成命的本事?”
“这不好说。”贺渡道,“殿下叫我来,是想问什么?”
肖凛又咳了两声,道:“那些书信我已经看过,只想问一句,贺大人,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贺渡摸着腮上结痂的伤口。粉饰之下,那日被暗器擦伤的痕迹已不甚明显。
他答非所问:“殿下若有空,不妨陪我走一走。”
皇城根下不是说话的地方。肖凛道:“随便。”
贺渡道:“身体可还撑得住?不然改日也可。”
“你这么闲?”肖凛抬头看他,“要让人看到你常跟我混在一处,不怕引人怀疑?”
贺渡不以为意地道:“照料殿下是我份内之事,旁人说什么,不妨。”
“成。”肖凛拢了拢狐裘,“那走吧。”
贺渡顺势从姜敏手中接过轮椅把手,推着他转入青龙大街旁一条小巷。
“哎——”姜敏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被人推走,正要追上去,肖凛回头道:“你先回去吧。”
姜敏脚步一顿,无奈地目送二人背影消失在街角。
贺渡推着肖凛一路慢行,街市人流渐散,屋舍上空的炊烟也被甩在了身后。肖凛道:“你要带我去哪?”
贺渡道:“去看些有趣的东西。”
街景愈发偏僻,肖凛迟疑道:“贺大人莫不是想寻个犄角旮旯杀了我?”
贺渡听到他冒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哭笑不得地道:“想杀你,晚上拿个枕头闷死就好,还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肖凛也觉自己方才那话突兀得很,自嘲地笑了一声。
抵达时,已近黄昏。
这是城南一处热闹河坊街,紧邻南下运河,船只来来往往,贩夫走卒沿河叫卖,炊烟与人声交织成一副热腾腾的冬日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