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圣通摇头,道:“已经和吴汉在清阳汇合了,只是那铜马军剽悍,也是块难啃的骨头,一时半会只怕没有信来。”
母亲揽住她肩膀,“你也别担心,秀儿麾下有河北之地全部的突骑,论骁勇善战天下只怕难逢对手。”
郭圣通失笑,却没法解释。
她真的不担心啊。
可怎么人人都觉得她的镇定是顾全大局呢?
倒是刘荷花见天写信给她,开头总是问她好不好?孩子好不好?
这两句套话后,就是问她贾复到哪了?有没有受伤?
刘荷花求她,但凡有点贾复的什么消息就立马变送回去。
她怕贾复瞒着她。
郭圣通每回看完信后都忍不住笑,这刘荷花啊从前对贾复恨不得永世再不相见,如今又担心的跟什么一样,可见啊他们真是命中的冤孽,怎么都要到一块去的。
桂花糕做好后,她试探性地尝了一块,又等了片刻,竟没反胃。
她压抑住惊喜,又吃了两块,还是不恶心。
母亲在旁屏声静气地等着,见状便喜道:“看来是好多了。”
又过了两天,食案上多了肉食,她也不再闻闻就吐。
她的害喜就这么悄没声地好了。
阖殿上下都跟着松了口气,母亲更是喜得给父亲上了柱香。
也就是在这时,前线又有军报传来。
铜马军被刘秀逼得乘夜遁逃,刘秀追至馆陶将其大败。
☆、第两百十九章 胎动
八月其获,十月陨箨。
秋日空寂冷清的味道从落叶开始。
郭圣通由常夏扶着,和母亲在庭中慢悠悠地踱步。
晚秋的阳光落在头上肩上,渐渐焐热了发丝。
秋风拂过耳边,三五片枯红的香椿叶子迎面落下。
她微微仰头,白茫茫的日光在枝叶fèng隙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来。
聒噪地叫了一夏天的蝉,早就没了踪影,只有蛐蛐还蹲在窗下有气无力地叫着。
比起火炉一般烤人的夏天,郭圣通自然更喜欢天高云淡的秋天。
尤其是秋天的夜,不热不凉地,再适合睡觉不过。
仔细算来,她已经有半年没被那梦境缠绕过了。
她暗忖,莫不是那梦也体谅她现在是双身子的人?
这么一想,又觉得好笑。
零零碎碎的回忆还有了灵性不成?
但说一千道一万,总是桩好事不是?
她唇角微弯,忽起了玩心,抬脚踏在了那枯红的落叶上。
地上寒气重,她穿的是翘头青丝履,坠着颗光泽透明的珍珠,在日影下圆润的可爱。
她的鞋底是加厚的,但也不知是不是存心去踩的缘故,她这一脚下去竟觉得脚底有些痒痒。
那失了光泽的枯叶似乎穿透了鞋底,拂在了她心上。
她向来怕痒,当下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母亲跟着她停下脚,见她这孩子气模样便道:“旁人都是悲秋,你倒好,来个喜秋。”
自古以来,文人雅士便没有不悲秋的。
便是雄才大略的武帝,在河东郡汾阳县祭祀后土后,大宴群臣泛舟汾河时,被瑟瑟秋风一吹,都起了悲秋之心,即兴写下了流传千古的《秋风辞》。
彼时是元鼎四年,武帝刚过不惑之年,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
对外,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对内,一道推恩令消融了诸侯势力。
盐铁官营、建太学、设中朝、开发西南、平定南越和东越,如此种种功绩,还称不得千古一帝?
如此辉煌的人生,还有什么不足意呢?
武帝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可等秋风一吹,还是无法自拔地哀切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