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依着你的为人,依着他的功劳,他加封是迟早的,但你说了让他安心能死啊。
她和彭宠并无深交,为免引起刘秀怀疑,当时也不好多为他说话。
此后,她又琢磨了一段时间。
她想,刘秀不说大概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不想叫彭宠分心,不能再专心治理渔阳。
其二则是朱浮的谗言和彭宠自己的怨言影响了他,他觉得说了这话就是给彭宠低头了,就是承认他寡恩了,可他明明是有别的打算。
所以,他也委屈,他也不高兴了。
而且,这样的事哪能开头?
以后谁觉得不公平都闹情绪?
那还有君臣可言了?
郭圣通又细细回忆了之前关于彭宠的反叛提示,她进一步悟出了一个更深刻的事实:就算彭宠没有和朱浮观点不同而起争执,朱浮也是不能容他的。
刘秀去岁接她到邯郸后,便任朱浮为幽州牧。
幽州下辖渔阳,而渔阳太守彭宠不仅有大功于刘秀,还有旧属如吴汉是刘秀麾下一等一得用的大将。
那么,谁听谁的便是一个问题了。
听了彭宠的,他朱浮以后如何御下?
所以,他刺彭宠。
而彭宠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他的确自持有功,桀骜不驯。
她的回忆提示过她,彭宠曾干涉过朝廷官员任命,还是直接点名喊着任谁免谁的架势。
为人臣而如此指手画脚,也难怪刘秀恼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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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二章 献美
清幽明亮的灯火漫上帘栊,辉映着皎洁的月光点亮朱漆彩绘的梁柱。
黄花梨双螭纹翘头案上摆着的青铜弦纹双铺首壶中插着几枝精心挑拣的红梅,暖风熏面中,冷香幽幽扑来。
因着郭圣通说梅香足够了,细线纹博山炉中熏香已经停了一天了,它孤独地立在那,望着错金银承弩器上蒙尘更久的弓弩,心下多少有些安慰。
哼——
得等春天来了,主人才能用着你呢。
郭圣通的目光越过身前的刘秀,落在软榻前的紫檀木雕云龙纹嵌玉石座屏风上。
他的话刚刚落音,但她在这刹那间心中却早已经转过了千山万水。
她当然要周全彭宠,这是一早就想好的。
可,如何周全?
彭宠的挟恩自重是真的,口无遮拦也是真的。
几个上位者能因为曾经的功劳就无限度地包容?
朱浮是踩着了彭宠的七寸啊。
但彭宠的出发点又的确是为了刘秀着想,他现下的确是没有二心的,他谋反、联络匈奴都是被逼无奈之举。
渔阳好不容易能成为一个世外桃源,郭圣通如何能忍见转眼之间又兵火连天?
更何况,帮彭宠就是帮她自己。
单从利己来说,她都要全力以赴地为彭宠周转。
可,她这么做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
她不是三五岁的孩子了,做事不能全图眼前而不顾以后。
彭宠倘若以后还是在恃功矜能的路上跑到黑,那他还是会反的。
因为刘秀即便给他封王,也是堵不住他的心。
他想要的会越来越多。
刘秀所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的,君弱臣强,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她真的很怕,很怕费尽心机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
命运总是冷冷地立在九天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世人,它眸中始终含着嘲讽,仿佛在说任你如何挣扎,到头来不过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