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凰雲宮冷冷清清的,宮人們不由萬分感慨。數月前,陛下和殿下還是琴瑟和諧,你儂我儂。如今不過數月,竟是物是人非了。只是可憐了他們的殿下,對陛下一往情深,卻得了個這樣的結果。不過身在帝王家,只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帝王又有多少呢?
雲子衿依舊一襲白袍,神色清冷的位於坐塌上,緩緩地品茶。
左德子伺候於一邊,心裡是說不出的酸楚。雖然殿下從未說過陛下什麼,但是他看得出的,殿下此時對陛下,是怨著的。
一杯碧螺春很快見底,雲子衿放下茶杯,又倒了杯熱氣騰騰的碧螺春。
他的指腹摩挲著茶杯上的圖案,是一對鴛鴦。
他忽然就想起了去年此時。他和寧兒一人執一杯,共飲碧螺春,其間兩人言笑晏晏,情比茶濃。而如今茶依舊濃,情卻淡了。
驀地,似乎聽到了一些聲響,雲子衿瞥了左德子一眼,淡道:「你們都退下吧。」
左德子有些遲疑,欲言又止,目光在雲子衿身上停留了好一會,才垂眼應了聲「是」,而後和一眾宮人魚貫而出。
冬風輕拂,里殿裡的珠簾晃動,九九八十一顆南海東珠發出清脆碰撞聲,好不悅耳。清脆聲響止,一抹月牙白的身影出現在雲子衿身前。
正是雲翳。
雲翳是雲子衿的暗衛,打雲子衿弱冠時,便已跟在了雲子衿的身側。
他抬眼看了看雲子衿,發現自家主上愈發清瘦,心中對長平帝難免有些怨恨。他試探性地問道:「主上,我們的計劃何時實施?」
雲子衿緩緩地道:「棄了。」
「啊?」雲翳驚訝。棄了?!這計劃從若干年便開始準備了,如今竟然棄了?
雲翳忿忿不平,「主上,如今陛下雖然手握大權,但其實不然。主上之前的放權,不也派了人隱藏在各家之中嗎?表面雖是陛下的人在掌權,但只要主上一聲令下,立即可推翻各家的掌權人,再次重掌大權。」
「不必動這些人。」雲子衿沉吟片刻,方道:「就保持原狀罷了。」
雲翳蹙眉,「可是這些年來的努力……」
雲子衿輕聲道:「我厭了。這北國的皇位,我不願坐了。權力雖是誘人,但亦能傷人。」他輕輕地摩挲著杯上的鴛鴦,目光略微深邃。「我對她的承諾,此生不變。」
雲翳心中暗嘆: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大業始終抵不過美人笑靨。
雲子衿輕舉茶杯,忽然道:「雲翳,你也來嘗嘗這碧螺春的味道。」
雲翳一怔,看著雲子衿親自倒了杯碧螺春,而後遞給了他。他再怔,最後愣愣地接過,仰頭大喝一口,五官不由皺了起來。
他道:「好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