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深夜。老管家走進書房,低聲道:“老爺,有客人來訪。”正在書房裡商量的朱濤父子大為意外,這個糙木皆兵的時候,朱家還有客人來訪?
朱弦立刻看向老管家身後,尚未開口,跟在他身後的戴著諾大斗笠的人忽然伸手摘掉了斗笠,低聲道:“朱大人,是我!”朱濤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糙,趕緊下拜:“參見殿下!”蕭卷扶起了他:“朱大人毋需多禮。我今天來,也並非有什麼要事,只是隨便和朱大人聊聊。”
“歡迎歡迎。老臣已經期待殿下很久了。”雙方坐定,蕭卷道:“如今刁協、郭隗等人沒有少刁難朱大人吧?”朱弦憤憤道:“正是。”朱濤苦笑一聲:“臣的兄弟如此大逆不道,能不遭人刁難嘛!”蕭卷道:“刁協、郭隗依附於何延,媚上欺下,逢迎君王所好迴避君王所短!我父親尚佛,他們就跟著佞佛,完全是一班見風轉舵的讒臣!久而久之,讒言影響到我父親心緒。朱敦xing子火爆,我曾經宴請過他一次,他喝醉後,高吟曹cao的‘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一邊唱還一邊以如意打唾壺為節,壺邊都被打出了一個個缺口!這樣一個人,顯然是受不了朱家被排擠、猜忌才會出此下策,‘清君側’也是出於一片忠心,我相信,qíng況不會十分嚴重的……”
朱濤一時不知該怎麼接下去,只是點點頭:“臣也希望他早早懸崖勒馬啊!”
蕭卷笑道:“如今,司徒將軍鎮守入京關口,他和朱敦關係密切,有些來往。朱大人對司徒將軍有提攜之功,這次,還得請朱大人提點他一下……”朱濤心裡一咯噔,近日,他曾派人勸說朱敦,但是,同時也暗示了京城的一些兵力部署。自本朝渡江立國後,朱濤一直是忠心耿耿,直到現在也不曾心生反意,不過,他也隨時擔心著一旦朱敦覆滅會導致朱家的滅族,加上傳聞太子病重,後繼之人未必再對朱家親厚,所以,心裡十分矛盾,也的確有些兩手打算的準備。朱敦為了掃除進京的道路,曾經私下和司徒將軍接洽,沒想到如此秘密的事qíng,蕭卷這麼快就知道了,看來,讀書台果然藏龍臥虎。他細看蕭卷一眼,他雖然面色蒼白顯得文弱一些,可是氣色平穩,行動自如,絕非氣息奄奄的樣子。他幾乎不假思索就道:“近日,朱敦的確有派人和司徒將軍聯繫,不過,臣會極力阻止此事的,殿下還請放心。”蕭卷點點頭:“那就有勞朱大人了!朱大人放心,只要蕭卷還在一天,朱家就決不會有任何意外。”朱濤聽得他如此鄭重其事的保證,心裡松出一口氣:“多謝殿下,臣一家一百多口總算平安了!”蕭卷微笑著站起身:“我還要進宮一趟,就不多耽誤了。”在一邊靜默多時的朱弦開了口:“殿下,藍熙之好了沒有?”蕭卷搖搖頭,神色黯然:“我先告辭了!”朱弦見他如此神qíng,想再打聽打聽,可是又不好問什麼,只好退在一邊。
皇帝已經在御書房裡呆了一整夜,快到天明時才伏案休息了一會兒。近日,他連續傳出密令,要兒子萬萬不可進宮。他清楚,朱敦的大軍很快就要兵臨城下了,他恐慌之餘已經在安排後路,冀望萬一城破後,太子還可以方便逃出去,以圖日後東山再起。讀書台多年來廣納賢才、藏龍臥虎,真要發生了巨變,他估計兒子逃出去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
養了一會兒神,他忽然被一陣輕微的聲音驚醒,睜開眼睛,看到兒子正垂手站立在一邊,並不打攪自己。他驚喜到:“捲兒,你怎麼回來了?”蕭卷上前行禮,將朱敦事件以及自己掌握的一些qíng況擇要給父親講了一遍。
皇帝正在疑懼朱濤會不會和兄弟裡應外合,聽兒子一分析,急忙道:“捲兒,你說對於朱濤一家該如何安排?”“這個時刻,一定要信任朱大人,有他的幫助,我們才能真正贏得這場戰爭。”
“可是,刁協、郭隗都力主先將他拿下。”“刁協好逢迎,郭隗大話說得多,都不足倚賴。父皇即使要扶植力量與朱家抗衡,這二人也絕非是好的人選。朱濤向來寬和圓滑為官講究無為而治,他和野心勃勃的朱敦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絕無反意。如今,他每天率領子侄入宮請罪,幾乎算是押下了人質,這種qíng況下,父皇都還不能相信他的話,倒真要bī反他了!”“刁協、郭隗也的確不是什麼大才,不過還算忠心而已!可是,朱家人才輩出,再不牽制,只怕以後更是尾大不掉!捲兒,這天下,就只有我們父子同心了,唉!”蕭卷本來還想提醒父親,刁協、郭隗絕非可以信任之人,可是聽得父親這聲嘆息,滿是“孤家寡人”之感,再看老態龍鐘的父親因為過度cao心,更是滿頭華發。蕭卷沉默片刻:“父皇,這次的事qíng能否jiāo給兒子處理?”皇帝從御榻上站了起來,沉吟一下才道:“好,捲兒,就jiāo給你了。以前我不在朝中時,政事都由你處理,你很多時候做得比我還好,我很放心!”“多謝父皇。”皇帝早年無子,人近中年才生下蕭卷,自幼寵愛。蕭卷小時候特別聰明伶俐,博學多才。在他六歲那年,皇帝曾問兒子一個問題:太陽和長安哪個更遠?兒子答:日近長安遠,太陽就在頭上,長安的人卻一個也看不見。第二天,皇帝宴請群臣時,又問兒子:太陽和長安哪個更近?兒子答:日遠長安近!皇帝有些不高興:你昨天並不是這麼說的。兒子不慌不忙的回答:今天我看見了長安來的人,可是太陽還是在很遠的天空,所以長安自然比太陽近。皇帝和群臣都大為驚嘆,此兒小小年紀如此聰慧。自幼寵愛的兒子,長大後卻因為政見不同,父子間起了些爭執,再加上蕭卷的母親死後,皇帝寵愛謝妃極其生的兒子,曾生出另立儲君的念頭,當時蕭卷的反應是立刻淡然退讓,以身體虛弱為由主動提出將太子位置讓給弟弟,自己到了讀書台著書立說。皇帝自然清楚,兒子這番行為絕非故作姿態,而是真心要讓出“太子”這個位置,所以對於自己的反覆,心裡一直有些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