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株青色的兰花,花苞淡青,越往上越淡,到了花瓣边缘,已然是雪花一般晶莹的白。
叶骁悄声道,那花好似沈侯。他曼声轻吟: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
沈令在心内叹息,只道,叶骁,我是个宦官,不是个道士,你就行行好,不要每天都来考验我是不是道心坚定了。
黛容在旁边听到这话,笑道,我也和殿下所见略同,这盆青女确实肖似沈侯,不过我有一盆奇花,肖似殿下,不知殿下愿不愿意赏光移驾?
来了!
沈令和叶骁对视一眼,叶骁道,我想先在这宅里玩赏一番,不如我们约个地方,片刻之后碰头?这样也不耽误少监招呼客人。
黛容想想也好,含笑道,那殿下随喜,午膳之前我们西园书房共赏奇花。
说罢黛容拱手离开。
叶骁就真的在园子里转起来,一脸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表情。
有不少倾慕叶骁和沈令风采的人上前搭话,若是问到沈令,还能得到一个温和的搪塞,若是问到叶骁,就被冷冷一眼瞪走。
两人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远处一声小小惊呼,叶骁飞快看去,却一愣。他看到了叶永波。
叶永波一手捂着嘴,一脸没来得及跑脱的表情,叶骁看到他,脸上浮现了一个狞笑一般的表情,他朝叶永波招招手,就负手向一个僻静角落走去。
叶永波生不如死一步一蹭地过来,刚要行礼,就被叶骁制止,他一脸狰狞地挨近自己外甥,手握着他后颈,小兔崽子,你怎么在这里?
叶永波欲哭无泪,浑身哆嗦,我、我就是跟着朋友来的,舅舅我真不知道您要来。我要是知道您要来,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
后半句被他吞在肚子里,偷偷拿眼窥着叶骁,叶骁哼笑一声松了手,低声道:我今天来这儿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懂吗?
叶永波战战兢兢地点头,叶骁满意地松手,带着沈令往西园而去。
叶永波恭恭敬敬目送叶骁远去,但一看沈令,却狠狠从鼻子里喷出了一声。
一个杀了塑月这么多将士的宦官,靠狐媚本事迷惑了他舅舅,不然早就该被捶烂了!自己还因为这种贱人挨了舅舅一顿教训,自己亲娘一顿好打,低声下去地上门赔罪,他堂堂塑月皇室子弟,去跟一个下头都割了的太监赔礼,凭什么!
他看着两人进了西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嘿嘿一笑,回去原处,轻轻唤了声,阿询阿询,出来吧,没事儿了,舅舅走啦。
过了一会儿,转角处出来一个少年,看上去十一二岁年纪,容貌温秀,衣着清雅,探头探脑的四下望了望,叫阿询的少年道:阿叔没看到我吧?
他看到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叶永波哼了一声,少年诚实地摇摇头。
叶永波说,你也别逛了,反正兰花你也看了,你等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去,要真是咱俩都被舅舅抓住,我跟你说,可不是挨顿抽就能完的事。嘿,舅舅怎么跟沈令那死太监来了!
阿询点点头,那不如现在就走?
我还有点儿事要做。叶永波咬着牙哼笑了一声,他嘱咐少年在这里别动,让随身侍卫看牢,自己跑去寻了带他来的那个朋友。
看着叶永波远走,阿询眼珠一转,完全不管身边侍从的哀叫,抬脚就往西园去了。
叶永波的朋友乃是京城出名的浮浪子弟,他揪住朋友,问他说今天不是说要去锦花阁,身上可带着药。
那人一听眉开眼笑,找了个僻静角落,拿出了七八种行院助兴的药,叶永波选了一个无色无味的,把朋友打发走,取了一杯侍女送来的酒,把药倒下去摇匀,又嗅了嗅,淡黄色的酒液毫无变化,他端着酒偷偷溜去西园。
看见沈令停在书房门口,叶骁不在,他随口唤住一名侍女,假意取酒,悄悄把下了药的酒换上去,再把她托盘内其余的酒水全都拿走,只剩下了那杯加料鹅黄酒:西园内有位客人似乎没有喝的了,你且去看看。
侍女不疑有他,往西园而去。
嘿嘿,你个下头没了的太监,喝了这杯加料酒,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泻火,叶永波想了想就捂着嘴偷乐,又可惜自己立刻要走,不能看着精彩后续,不禁抻着脖子往里瞅,然后,他就吓着了。
他看着沈令接过酒刚要就口的时候,阿询故作成熟地大冬天摇着把折扇走了过去。
妈的死小孩!!!
沈令在书房门口等着,接了侍女送过来的酒,便看到一个清秀少年向自己走来。少年只到他胸口高,故作老成地捏着把扇子,道,尊驾沈令?
正是沈某,公子是
你叫我阿询就好。少年一笑,好奇看他,不是那种狐媚子嘛
这种话他听得多了,也不恼,只一笑。
少年愣了一下,说你笑起来还挺好看。
沈令眨眨眼笑道,公子谬赞。
阿询似有些渴,伸手要去拿沈令旁边的酒杯叶永波差点惨叫出声!
他都准备冲过去夺杯了,少年却被沈令拦下,他温言道,这酒冷了,喝了伤胃,公子若渴了,我进去为公子寻些水如何?
听到进去两字,又听到室内脚步声往门边来,阿询猛的一抖,干笑道不必了不必了,我也叨扰良久,想必家兄正在寻我,我先告辞了。
第十四回 幽兰露(中)
说罢阿询快步离开,走到月牙门洞,一把被叶永波拽到一丛矮树后头,他咬牙切齿地道,你去哪儿干嘛!不知道舅舅就在里面吗?!还差点喝了加了药的酒!他要喝了,那可真就不是一顿抽就能了解的事了!
阿询正要说话,眼角余光瞥到书房的门洞开,急忙身子一矮,两人俱都蹲在树丛后头,只见叶骁走了出来,靠在门边,含笑和沈令说了几句什么,沈令也一笑,直如春风化雨一般动人,便托起手边酒盏,双手奉上。叶骁接过,一饮而尽。
叶永波二话不说,腿肚子转着筋,挟起阿询就跑。
完蛋艹了。
他脑海里只有这四个字轰隆隆地碾过来。
叶骁察觉到不对劲儿,是黛容美滋滋进了西园书房,美滋滋摸了他好半天之后。
当时他正琢磨黛容给了自己一分龙筋想摸他摸到什么程度,正想着的时候,黛容摸到他耳垂,一瞬间他只觉得凉,不自觉地低低喘了一声。
!这怎么回事儿?他看黛容,黛容看他,两边都很惊恐。
叶骁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发烫,刚要撑身而起,却身子一软重重摔在了案上!
卧槽不对!他这是被下药了?!意识到不对的一刹那,一股火在他体内烧了起来!
黛容赶紧一搭叶骁脉搏,指头刚贴过去,脸上各种表情走马灯一般过了一遍,他被烫着似的霍然起身,椅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在沈令推门而入瞬间,高温沿着叶骁脊柱往脑子上蹿,轰的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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