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飞快,第二天找好房子,雇好浆洗婆子和小厮,第三天就搬了出去。
窈娘也闹着要跟他一起住,却被沈令喝止,说男女授受不亲,她若真要搬出王府另住随便她,不过和他住在一处是绝不可能。被他这么强硬拒绝,窈娘登时眼圈一红,去五娘那里哭了好一会儿才好。
沈令搬走的当天中午,五娘给叶骁送饭,一进寝殿,见叶骁整个人瘫在榻上。两眼无神,五娘把菜一样一样布好,没用敬称,轻轻推推他,吃饭啦。
没胃口。
有胡椒醋虾。
不想动。
嗯这道羊舌签真是香得很。
没兴趣。
这光明虾炙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扶孤起来。
五娘含笑看他把中午饭吃了,把榻桌撤下去,才慢慢地道,沈侯今早搬出去了,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么?
叶骁眼神心虚地飘一飘,咕哝道没什么好说的啊,他搬出去对吧
五娘哦了一声,捧着杯子出了一会儿神,就在叶骁精神放松的刹那,她猛的一刀:就是沈侯喜欢你这件事,被你知道了?
叶骁差点从榻上摔下去。他一脸惊惧的看着五娘,嫣和,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以前做什么的啦?没这点儿本事我怎么讨生活?她娇娇媚媚一笑,风情婉转得很,不过放心,整个府里应该就我知道。
她以一种成年人特有的宽容神情看了眼叶骁,沈侯啊,一直用非常非常温柔的眼神看着你啊。
叶骁垂下头,说不出话,五娘又看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不过若你不喜欢沈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明明无心还假意温柔才不是东西,我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说的,但看起来应该也算干净利落,不过你可要想好,日后要怎么办,沈侯是王府属官,可是要朝夕相处的。
他沉默良久,才闷闷地道,我也不知道
五娘扳着指头,要么,你把沈侯送回北齐。
他断然摇头,那不可能,我绝不会让他回北齐那种肮脏鬼蜮。
好。五娘点头,但沈侯留在王府,以他和你的性子,只会徒增痛苦罢了。
他这点又何尝想不到,可他身份特殊,又是个宦官,虽然领着六品衔,但是不留在王府又能去哪里呢?
五娘眯起一双眸子细细看他,过了一会儿,轻声道,三郎
嗯?
这都是借口,你只是不愿放沈侯离开你身边罢了。
她这句一针见血,叶骁猛的抬头看她,五娘神色如常,出口的话却极其尖锐,怎么可能会没有地方去?沈侯性格清直自持,与蓬莱君最是相投,或者王姬门下,再或者,现如今新后即将到来,据说卞阳公主虽身为国主之女,但是一直养在东宫,与沈侯乃是故旧,新后那里也是个好去处。
三郎,沈侯不是无处可去,而是你只希望他在你身边罢了。只不过,我觉得,若不喜欢,那就远离,不要给对方希望才是正道。
言尽于此,五娘向他倩倩折腰,便走了出去。
叶骁愣在寝殿里,他只想着,是这样么?他其实一直在为自己开脱,只因为想把沈令留在身边?因为他喜欢沈令在他身边,有这人在,他就觉得舒服安全。
他信沈令,沈令信他。
他一心想把沈令留在身边么?即便他明知对方喜欢自己,而自己无法回应?
他忽然苦笑出声,他用力捶了一下床板,心里恨恨地想,叶骁,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第二十一回 媚君行(中)
自从搬出去之后,沈令尽量躲着叶骁,偶尔相遇,他对叶骁也是最开始的态度:恭敬有礼,毫不逾越。
叶骁眼睁睁看着沈令精神上那层被自己的壳,重又被他披了回去。
他觉得难过,可又没有办法。
中间叶骁和他谈了一次,试探性地问他未来的想法等等,沈令脸上一抹恭敬微笑,只道但凭殿下吩咐。
叶骁长叹一声,没再说话,而只有沈令知道,他在听到叶骁问他要不要去蓬莱君府上的时候,指甲差点把掌心刺破。
沈令啊沈令,为何还要心存幻想呢?
叶骁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但那不是叶骁的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被一个宦官喜欢,本就算不得什么好事。叶骁知晓他的妄念之后没有勃然大怒,已然是脾性好了。
而他居然还痴心妄念,想要留在叶骁身边。
现在叶骁这么问,就是委婉告诉他,他不要他了。
沈令抖着吸了口气,他想着,北齐十七年宫奴他都熬过来了,没道理这点小事过不去。
他本就该断念,何必让叶骁为难。
他忽然就明了了窈娘的苦楚。窈娘之于他,正如他之于叶骁。都不过错付钟情罢了。
沈令想自己应该主动请辞,但却又想在叶骁身边能多待一刻是一刻,只要叶骁不赶他走,他就远远望着他也好一念及此,他便嘲笑起自己,当初想着若是这番不堪倾慕被叶骁知道了,他就立刻离开,但现在呢?事到临头,他却这般厚颜无耻。
但他真的,只想在能再多看看叶骁,哪怕片刻也好。
很快,二月十五就到了。
天还没黑,他便把自己捆好上了床。
躺在床上,沈令漫漫忽然想起,这是他喝了泥销骨之后,第一次一个人度过发作。
之前有窈娘,然后是叶骁。
这次窈娘要来陪他,被他婉拒,叶骁派人送了药过来,但是他没喝,倒不是赌气,只是沈令单纯想知道,他自己一个人,没有叶骁的药,能不能捱过去因为很可能就会变成这样,那些温暖过他的,拯救过他的,都从他的生命中离开,不复存在。只剩他一个,熬过一次又一次毒发。
他直勾勾地看着朴素无纹的床帐,忽然想,喜欢一个人多么难,因为那人不一定喜欢你,甚而可能觉得你的喜欢让他恶心。
他忽然想起那日沧浪江上缠绵的情歌,想起他自己说的,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沈令闭上眼,感觉熟悉的疼痛微弱的泛上来,他咬紧口中的布巾,感觉疼痛飞快弥漫
这一次,似乎格外的疼。
再也不会有人给他擦汗、温柔的握住他的手,用清润声音对他说,沈侯,没事的,我在这里了。
在剧痛袭来的一刹那,沈令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近来倒春寒,今天冷得很,叶骁穿得那么单薄,可别着凉了。
然后他就被巨大的疼痛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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