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些特質上來看,他與白鶴庭倒是同一類人。
「白將軍也是我所敬重的人。」他認真道。
在這個島上,沒幾個人會稱白鶴庭為「將軍」。北陽冷冷笑了一聲:「敬重?你敬重他什麼?敬重他目中無人,心狠手辣,冷酷無情?」
三年前,在見到白鶴庭本人之前,江寒也是這樣想的,他忍不住低下頭,跟著北陽一起笑了笑。
北陽嗤道:「你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藏到那窮鄉僻壤,也是因為白鶴庭吧。」
「那窮鄉僻壤是我的故鄉。」江寒的語氣不卑不亢,沒有計較他的冒犯,「你們闖入的那間木屋,是我家的老宅。」
北陽愣了一下,重新站直了身體。
他從未想過江寒這樣負有盛名的醫生會出身於那樣的家庭。將孩子送去醫學院讀書,對普通人而言是一件太過奢侈的事情。
江寒搓了搓手,把手上的潮濕藥渣拍掉,繼續道:「我的父母以打漁為生,我讀書時,他們在海上遇了難,船上還有我四歲的弟弟。」
他訴說這一切的時候,面色很平靜,有一種千帆過盡的淡然,但北陽還記得,他登島時的臉色很蒼白。
北陽曾以為,那是因為他的手腕很痛,或是暈船。
「聽說,被發現的時候,他們二人漂在海中,我弟弟趴在一塊浮板上。」說到這裡,江寒輕輕呼出一口氣,「他們一定希望我弟弟能夠活下來,把生的希望給了他。只可惜,誰也沒能生還。那天的風浪很大,如果不是因為我,他們不需要那麼辛苦,也不需要冒那樣大的風險。」
北陽打斷道:「你不應該這樣想。」
江寒無視了他:「我本來已經下定決心離開醫學院,但北師兄找到了我。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打聽到了我的事,他勸我留在醫學院繼續讀書,還負擔了我的學費。」
北陽張了張口,但沒說什麼。江寒仿佛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又道:「後來我想了想,我當時的成績很出眾,或許這才是他資助我的真正原因。」
北乘舟幫助他,是因為需要他的幫助。江寒隱去了沒說完的後半句話。
但北陽聽懂了。
聽起來確實像他那哥哥會做出來的事,溫柔中永遠帶著算計,厚情又薄情。
說完這些,江寒便安靜了下來,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北陽猶豫著要不要去搭把手,但江寒做事利落,轉眼間已將草藥碎渣歸攏到了一起。
「江醫生。」北陽放輕聲音,試探著問,「以後,我能不能經常過來找你?聽你講講我哥的事。」
江寒蹲在地上,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請求實在有些強人所難了。
他拒絕的話還沒有組織好,北陽突然轉過頭望向門外,看到了自遠處跑來的林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