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失足落水,就是蕭二公子把他撈起來的,要不是蕭二公子,他早就沒命了,更別說考上舉人,當縣令了。
有了這層關係,蕭明允也不用擔心他的家人,會被新來的縣令為難了,這可能也是不要臉皇帝在向他示好吧。
蕭明允和何雷簡單的敘了幾句舊,言語之間,他聽到了一件十分令人惋惜的事情。
不管是哪個縣裡,出了一位新科進士,都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情。
就像狀元騎著馬遊街一樣,溫如玉正帶著大紅花,接受著鄉親們的祝賀,紀端睿突然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溫如玉一時不慎,被紀端睿提刀砍傷,最終不治身亡,紀端睿被判了死刑,他的子孫後代永世不得參加科考。
白髮人送黑髮人,沒有不心痛的,還是光宗耀祖的黑髮人,即將大展宏圖的黑髮人。
溫財主的衣服上沾滿了紙灰,可他並不想去換,因為痛哭過,所以頭髮也是亂糟糟的,可是他也不想去梳。
曾經那個心寬體胖,把喜怒全都寫在臉上的財主,臉上的驕傲一下就變成了憔悴。
一個縣的卷宗,不能隨便叫別人看,但是蕭明允不一樣,何雷把口供拿給了蕭明允。
蕭明允對紀端睿有一些了解,他年紀輕輕就考上了秀才,可是再往上考卻一直考不上。
祖宅和田產都被他賣了,他在縣裡有一小間宅子,靠代寫書信為生,日子並不富裕。
他心態不好,經常覺得別人在嘲笑他,還給他的兒子紀若愚,灌輸了很多扭曲的思想。
他覺得自己讀過書,會寫字,他是比大部分人都強的,他的一生本該輝煌燦爛,實際上卻一事無成。
同一年讀書的孩子裡,紀端睿是最早考上秀才的。
他的爹娘、鄰居、夫子、同學、包括他自己,都覺得他會在讀書這條路上,平步青雲,可事實並非如此。
在考上秀才以後,他一樣的刻苦,一樣的勤奮,他沒有驕傲,也沒有懈怠,可為什麼他就是考不上了呢?他一直都想知道答案。
在他看到溫如玉,這個年紀輕輕就考中了進士、真的在讀書這條路上暢通無阻的人的時候,他心裡的不解達到了頂峰。
為什麼溫如玉可以,他卻不行?
他曾經也是站在巔峰上的人,他也曾被所有人仰視,被寄予厚望,被他們羨慕、祝福。
上天明明給了他極高的天賦,卻為什麼,又要讓他停滯不前?有人可以回答他嗎?
如果一輩子平庸,也就罷了,可是為什麼,他明明站上過巔峰,卻又要讓他掉下來?
紀端睿說他殺人是因為衝動,並不是事先計劃好的,可是事已至此,他難逃一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