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剛霜降不久,山水淒清,石泉碧漾,江南早該萬花枯槁。若這裡是他挖了心思操辦布置的,定煞費了不少苦心。我心微盪,迫不及待想從明麗紛繁的花叢中尋那人的身影。
往前細聽,隱約聽見如黃鶯般悅耳的低聲笑語。心中頓生好奇時,正巧置身海棠樹下,一朵朵粉白海棠壓得枝條低垂,我便以繁密團花做掩體,悄悄撥開花枝,循著聲音傳來的方位看個究竟。
—— 那武玉書小姐穿著一身酡顏繡芍長裙,配上漂亮的簪花首飾,像是精心梳妝後故意來與繁花鬥豔的。而非文玉立挺拔地站在一側,嘴角輕笑,似乎心情甚好……
明明約好今日與我共賞良景,為何如今卻在此地與別的女子談笑甚歡?
我並不打算一言不發,獨自委屈,然後隱忍離去。若其中有誤會當時當面說清最好,若他確實朝三暮四,那我也得手撕出他的真面目才甘心。或許我也是個多情的,朝秦暮楚的。可卻只許我負天下人,不許天下人負我……
正欲邁腿上前,卻被一雙中老年人的手及時攔住。那人不由分說地拉著我往苑外走,直到回首再也見不到奼紫嫣紅之色,他才停下,用略略尖柔的嗓音道,「這位姑娘,你從哪兒來請打哪兒回,今日亂花堤內這小園兒,你可打攪不得。」
「為何?」我不明所以,明明是非文公子邀我今日賞花,這雙鬢微白之人是誰?他又為何攔住我?
此時我還不知眼前略帶陰柔的,正是安祥意公公。他伺候皇帝倒是盡心盡力死而後已,只以為翁斐是為了讓武家小姐歡心,才千里加急尋芳覓翠。
剛他安心在外守著,打了個盹,不知我悄然走了進來。還是在密處的暗衛朝他扔了幾個石子兒提醒,他才恍然醒來拉住我。
真是納了悶,這苑兒屬私人,苑主人說得好好的,平時遊人都自覺不敢往來,怎麼今日偏偏就有迷而不返的人呢。他不耐地想著,然後勸我走,「今兒我家主子與佳人有約,懶得與你多說,姑娘且走吧。不然……」不然得罪了聖上,可是會被砍腦袋的。
後半句話安祥意不忍脫出,太容易暴露身份,且又瞧著我終究是個尋常百姓,實在沒必要搞得小姑娘誠惶誠恐的。
我篤信非文今日確實系有意邀我賞花賦詩的。但他是否只誠心與我一人游,就不好說了。
罷了,反正我明日就要啟程回京了,往後與他本就不可能有再多瓜葛。若他真是個風流濫情三心二意的,倒好些,我反而沒必要對他念念不忘、扼腕可惜。
本可以選擇在亂花堤的涼亭邊兒上等他出來後朝我解釋一番,但我沒有。一是我時間倉促,二是我不願。
今日不再見,算是懲罰吧。罰他明知我可能赴約,還讓別的女子踏足此地春跡,不管是有意無意......
我微微躬了下身,故意透露道,「實在得罪。其實今日有位朋友也邀我在這附近賞玩。我或許是走錯了,才差點驚攪了您的主人。我看我那朋友,不是個值得往來的,瞧著下雨了就沒來。說好了要一起做完一首詩,現在看來倒是再也不必了。」
言畢,轉身告辭,安祥意也不僅沒細究我的話,屁顛顛又忙回去守門了。
沒等他第二次打盹兒,那武玉書小姐就神色慘澹的獨一人出來了。這是惹怒皇上了?安祥意湊上去,先安慰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