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眾人手中的紙鳶就乘著東風飛了起來,漫天的百蝶、百鳥、百花箏,帶著吉祥的寓意騰空而起。再回頭時,華蓋翩翩的儀仗隊已經緊隨著帝王的腳步離開了暢春苑。
見皇上一走,方才還賣力展示優雅姿態的妃嬪們瞬間泄了氣,場面一下子有些興致缺缺的。終於放完紙鳶後,梨園的伶官兒來唱戲了。淑貴妃聽到一半兒就藉故先走了。有了趙姝環率先起頭,其餘人也索性三三兩兩地散了。
見蕊珠芍藥堂沒什麼人了,我才上前將那對耳環歸還給海媛珠。本來我剛入暢春苑時就想還給她,只可惜人多眼雜,難得好心替她著想,所以沒有當著眾人的面直接奉還。
海媛珠收下耳環,又重新送了我一套稀貴的水墨顏料。「這東西是從外邦買來的。我家可花了不少銀子。給我用也可惜了,不如賞表姐你了。算是答謝你的畫兒剛才使我風光了一回。」
「多謝海嬪娘娘割愛了。」我也不假裝惺惺作態,直接大方地接過了。
從皇上今日的「恩寵」中幡然清醒,海媛珠難得卸下了往素的小聰明和小算計,喚了我聲表姐,然後苦笑了下,「剛才你也看到了,皇上今日對我青眼有加,都得益於你在背後的功勞。當初聽舅舅說,你也是想入宮選秀的,但姨母姨父不同意,所以才斷了你的這條路。說實在的,我剛剛都忍不住在想,若是你真的入宮了,現在會是什麼樣的光景?說不定,你會很得聖心的。」
黃昏還未至,但美人散去後的蕊珠芍藥堂就已經稍顯寂寞了,我沉靜回答道,「娘娘,木已成舟,實難挽回。而且逢春現在過得很好,與夫君恩愛,與婆家和睦,很是心滿意足。所以請您以後不要再做這種毫無益處地設想了。」
真的心滿意足嗎?我在心底默默地否定了這四個字。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讓宮人送你出宮吧。」海媛珠轉頭吩咐侍女為我帶路。我朝她拜了拜禮,便離開暢春苑了。
可就在邁出宮門的前一刻,太后宮裡的穗歡姑姑從身後將我叫住,說是寧康宮有請。也不知是天了逐漸溽熱了起來,還是不好的預感讓我惴惴不安,險些汗流浹背。好不容易舉步維艱到了寧康宮。宮中另外一位掌事姑姑卻讓我在花廳先恭候著,說太后一會兒就到。可我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天色將要暗時,太后娘娘才沐浴焚香,盛裝梳洗出來。
今夜她要隨皇上去大明殿會見各國派來的外交使節,自然花費了許多心思,打扮得格外隆重。
「上次在暢春苑放孔明燈那夜,哀家隱約記得是見過你的,還賞了你什麼東西來著……」太后有意提問。
我恭謹答道,「回稟太后,您賞了臣婦一對金鑲的紅寶石領針。」
雍容華貴的太后保養得極好,氣質典雅,風韻猶存。見我準確無誤的答話了,她一改溫和,瞬間犀利了起來,「既然還記得哀家賞了你些什麼,那麼可還記得之所以賞賜你的理由?」
「臣婦沒齒難忘。」我頷首,並不多話。
